学区房。
周建国跟我说，学区房太贵，没必要。
我儿子今年14岁，上的是划片的普通初中。
我问过他，要不要换个好一点的学校。他说没用，关键看孩子自己。
原来好学校是有的。
只是不给我儿子。
我忽然笑了。
钱敏和孕妇都看着我，大概觉得我疯了。
“你笑什么？”孕妇问。
“我笑我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我跟他结婚15年，每个月工资全交给他。他说帮我，说要攒钱买房。我连一件超过200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看着钱敏手里的房产证。
“原来钱是拿去给别人买房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孕妇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钱敏没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看。
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周建国。
你可真行。
门开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几位周太太……逝者的遗体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要过去看一眼吗？”
三个周太太。
我们面面相觑。
钱敏先站起来：“去。我倒要看看他现在什么样。”
我也站起来。
孕妇还在哭，我们没管她。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钱敏走在我旁边，忽然开口：“你叫什么？”
“林晓。”
“你儿子多大？”
“14。”
她沉默了一下：“我女儿8岁。”
我没说话。
周建国的孩子，他有三个。
我儿子，钱敏的女儿，还有那个孕妇肚子里的。
也可能还有更多。
谁知道呢？
我们走到停尸房门口。
工作人员拉开白布。
周建国躺在那儿，脸上有伤，但还是能认出来。
钱敏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死得好。”
我没说话。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15年的夫妻。
我以为我会难过。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他骗了我15年。
我像个傻子一样，给他赚钱，给他省钱，给他生孩子。
他呢？
三个老婆，三套房。
我连一套都没有。
工作人员把白布拉回去：“请问三位，后事怎么安排？”
钱敏抬起头：“这得问他妈。”
“周老太太？她在贵宾室休息，要不要请她过来？”
周老太太。
我的婆婆。
15年的婆婆。
她知道吗？
我忽然很想知道答案。
“请她过来吧。”我说。
工作人员点点头，转身离开。
钱敏看着我：“你怀疑她知道？”
“不知道。”我说，“但我想问问。”
孕妇这时候也走过来了，眼睛哭得红肿。
“他妈妈……我见过。”她小声说，“建国带我去过她家。她对我很好，说以后生了孩子，她帮忙带。”
钱敏冷笑：“她对我也这么说。”
我没吭声。
周老太太对我说过什么？
她说：“晓晓，你脾气太急，要多让着建国。”
她说：“建国在外面累，回家你要体贴他。”
她说：“你要是当初生个儿子，建国也不至于老想着生二胎。”
我生的是儿子。
她还是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