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我食之无味地放下碗筷,轻声说:“我吃饱了。”
没人回应。
直到我起身离开餐桌时,许砚心终于抬头瞥了我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记得收拾房间。”
我点了点头,走向楼梯。
身后传来许则言带着哭腔的声音:“哥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然后是母亲温柔的安抚:“怎么会呢,你哥哥最懂事了。”
“好了好了,不想这些了。明天妈妈带你去买那双你看中好久的名牌鞋子,好不好?”
懂事。
这个词我听了十八年。
在养父母家时,我要懂事地挨打不还手、挨骂不还口。
回到这个家后,我要懂事地把一切都让给身世突变的许则言。
上楼时,我听见许砚心说:“对了则言,你之前不是说想学骑马吗?姐姐在瑞士有个朋友开了马场,到时候带你去……”
声音渐远。
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环顾四周,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毕竟这个房间里的大部分东西,都不是我的。
2
我打开衣柜,里面挂着我刚被接回来时,这个家匆匆买给我的几件朴素衣服。
标签还没拆,就已经过时了。
而许则言的衣帽间里,是满墙的名牌和定制款。
我拉开抽屉,取出压在最下面的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临舟两个字。
这是我在从前那个家里唯一的纪念。
记忆像水一样,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七岁那年冬天,我被养父用藤条抽得满背是伤,因为我烧火时不小心把粥煮糊了。
我跪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养母在一旁磕着瓜子骂。
“赔钱货,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扔山沟里!”
十二岁,我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考上县里的初中,养父把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
“读书?读什么书!家里哪有钱供你读书,过两年就出去打工赚钱!”
十五岁,真正的爸爸妈妈带着警察冲进那个家。
养父养母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我还缩在灶台后面发抖。
那个穿着精致却哭花了脸的女人扑过来抱住我,声音嘶哑:“我的儿,这是我的儿啊!”
原来我不是他们的孩子。
许母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在回乡探亲的路上动了胎气,无奈之下就近找了个小医院生产。
同一个病房的养母,因为嫉妒许家富贵,故意调换了两个孩子。
她把亲生儿子换进了许家的婴儿床,把早产的我抱回了那个贫穷的家。
我被带回家那天,许则言哭得晕过去三次。
许砚心抱着他,红着眼睛对爸爸妈妈吼:“则言也是受害者!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难道要赶他走吗?”
妈妈哭着说:“则言是无辜的……”
爸爸叹了口气:“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临舟,你也体谅一下,则言现在除了我们,什么都没了。”
看着他们四个人抱在一起哭泣,我突然觉得我才是那个闯入了别人家庭的外人。
他们都说要补偿我。
可当我真的住进这个家,才发现补偿的意思,是给我一个房间,给我饭吃,给我学上。
而爱,永远属于许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