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给颜沐打了几个语音电话也没人接，情急下工作人员用备用房卡刷开了门。
一踏入房间，入鼻先是股残留的酒精气息，顾生没让工作人员进来，止步在玄关喊了颜沐几声。
无人应答。
他眉心一紧，不得已去到房内，入眼便是地上一滩污秽物，一盒拆开的药物置于床头，而女人就这么静静地裹在被窝里，小脸苍白。
“颜沐。”
顾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指尖触及的是滚烫一片。
发烧了！
他双指贴上她的颈侧，感受到微弱的脉搏后便紧忙要送她去医院。
只是被子掀开的瞬间，他背脊一僵，顿在原地。
被子下的女人只着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
睡相不怎么好，裙摆卷到了腰间，一双长腿交叠着，雪皑皑一片，刺得他立马将被子盖了回去。
。
暗骂一声，顾生沉吸了口气，从她行李箱里翻出衣服咬牙给她套上，接着送到最近的医院。
走的时候没忘记将桌上的药盒带上。
他猜颜沐之所以会吐，就是喝了酒还吃肠胃的药物所致，把吃过的药带给医生看更便于诊治。
果然，医生也是这么说。
最后，颜沐迷迷糊糊挨了一针屁股针，在病床上哭唧唧地喊哥哥。
顾生坐在床头，手被女人像树熊般紧紧抱着，脸色却看着爆炸不好。
抱着他的手，喊别的男人就算了。
那股绵软隔着件纯棉T恤衫，紧紧贴在他的臂弯，他只得不住闭眼深呼吸。
直到护士前来给她输液，他才得以解脱。
顾生抱着胳膊靠墙，不自觉揉了揉，不只是手被抱得僵硬，全身都硬了。
“换药了就按铃叫我们。”
“谢谢。”
顾生来到床头，前面的屁股针先起了作用，女人的额角涔涔冒汗，小脸终于恢复正常血色。
他微微弯腰，用纸巾给她拭汗时听见她喃喃呓语。
“哥哥……好疼……”
顾生瞳仁暗下。
“你哥病了，你大老远跑来见他，你病了，他人在哪儿？”
“不要犯傻，颜沐。”
他攥了攥那张被汗浸透了的纸巾，眸光隐晦难辨：“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忍得住无动于衷。”
低沉的嗓音犹如深夜的汐，从耳廓漫入大脑。
颜沐做梦了。
梦里，颜韩两家长辈在颜家客厅聊天时，说起韩书敬要与哪家千金共度晚餐的事，被阁楼的颜沐捕捉到信息。
那是她记不得第几次搅乱韩书敬的约会。
无人的时候，刻意打翻热汤，烫红了脚踝，哭着打电话要韩书敬来看她。
电话那头的韩书敬便急忙结束与女方的饭局，匆匆回到颜家给她上药。
看着给自己的脚踝细致涂药的男人，颜沐噘着嘴问：“哥，外面的饭好吃吗？”
韩书敬举着镊子的手顿了顿，轻叹：“沐沐，不要淘气。”
颜沐满脸伤心：“明明家里有饭，你却要吃外面的。”
“哥哥不是回来了吗？”
“你总是这样。”
不知是脚踝的疼还是怎么，她的眼眸滚上白雾，“你明明可以不回来，让家庭医生给我上药就好了。”
韩书敬温沉地出声：“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你就是在借我逃避。”
颜沐一语中的，来不及委屈：“我身上没多少地方可以弄伤了。”
话已至此，韩书敬却偏了重心，抬手掐了掐她的脸蛋。
“下次哥哥去哪都把你带上，不让你把自己弄伤，行不行？”
意味着诸如此事，还会有下次。
他向来如此，处事温润，不失棱角，从不让她难堪。
梦里的颜沐满心酸涩，现实的她眼角已涌出泪水，洇湿了枕头一片。
只因她听见那道低沉的嗓音，如羽毛摩挲她的耳畔，告诉她。
真正喜欢，不会无动于衷。
一只温热的手探上她的额头，颜沐如溺水的小孩被浪拍上岸边，获得喘息，本来堵得死死的双鼻也于那瞬间，通了。
什么都想通了。
朦胧的视线归于清晰，她看见顾生的脸。
“怎么哭了，还难受？”
颜沐出了一身汗，身上的衣服都挂满了水，无力地摇头。
“这是哪儿？”
“医院。”
见她已经退烧，顾生收回手，语气板硬：“死也要死在我开的房间，颜小姐好狠啊。”
颜沐吸了吸鼻子，一下还未从梦里的委屈抽离。
“只是感冒，你居然诅咒我死，你才狠呢。”
他短促地笑了声，“知道顶嘴，看来烧是退了。”
她发烧了吗？
手背的疼意迟钝，颜沐偏头看到手上扎着针，脑袋里的最后一丝记忆是打电话给前台要体温计。
看来是联系不上她，便找到顾生那去了。
她转眸看到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已经天亮了，这番折腾下来，他肯定也没怎么睡吧？
敛眸，颜沐轻声道：“顾生，谢谢你。”
“嗯。”
顾生站在床边，比挂在上头的吊瓶还要高，双手撑在腰间，见药输完了转而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只约莫十秒，他倏忽出了病房，再接着没多久，护士推着车进来，脸上满是揶揄的笑。
“呀，小姑娘你这男朋友也太心急了，铃才刚响就来催我们。”
明明退烧了，颜沐觉得脸还在发热，抬眼看了看顾生，忙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护士姐姐似懂非懂地笑了笑，拔针后按着她的手交给身后的男人：“按着吧小伙子。”
颜沐想说自己按来着，顾生就已攥住她手挽，拇指压在止血处。
男人的手臂肌肉张鼓，可手指却修长净，似原野里的一抹清辉，粗犷里藏着细腻。
在她看入迷时，弯腰看她。
“不是付了三天，怎么就不是男朋友了？”
颜沐恍惚了下，“那，那只是在我哥面前……”
“你切换得这么快，我很难入戏。”
攥着她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顾生撩起眼皮凝视她：“要么，就一直当。”
颜沐呼吸一窒，抽回自己的手，“好了，不出血了。”
什么入不入戏的，她还生怕他太入戏了……
视线下的她低埋着看手背上的止血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顾生站直身子，“走吧，去吃点东西。”
她点点头，掀开被子正要落地，才发现双腿光溜溜的，地上连鞋子都没有。
紧接着，目光迅速转到自己身上，白色简单款罗意威T恤衫，下身却配了一件小蓝睡裤，颜沐整个人震了震，猛地躲进被子里。
“天啊，这是什么搭配啊！丢脸死了！”
顾生气息一沉，低睨她。
“你都快死了，给你穿上衣服都不错了。”
话罢，颜沐脑子转得飞快，开始充血：“我的衣服……是你帮我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