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明月照今我》是一本让人爱不释手的古风世情小说,作者“雾峪风”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林晚音的精彩故事。本书目前已经完结,最新章节第10章,热爱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主要讲述了:天不亮,教引嬷嬷就来了。四个嬷嬷,两宫两府,为首的是秦嬷嬷。她今换了身靛青宫装,袖口镶银边,头发梳得油亮,一丝乱发也无。进门不说话,先绕着我走三圈,目光像尺子,量骨量皮量心。“抬手。”我抬手。她捏我指…

《昨日明月照今我》精彩章节试读
天不亮,教引嬷嬷就来了。
四个嬷嬷,两宫两府,为首的是秦嬷嬷。她今换了身靛青宫装,袖口镶银边,头发梳得油亮,一丝乱发也无。进门不说话,先绕着我走三圈,目光像尺子,量骨量皮量心。
“抬手。”
我抬手。她捏我指尖,看指甲缝,看掌纹,看虎口薄茧。
“转身。”
我转身。她摸我后颈骨,按肩胛,扯开发髻看头皮。
“张嘴。”
我张嘴。她掰开牙关,看舌苔,看喉咙,像相马。
“嗯。”她退后半步,终于开口,“骨相清,皮肉薄,是福薄的面相。好在眼神静,静得像口井,藏得住东西。”
另外三个嬷嬷开始忙。一个开箱笼,抖出全套宫装:杏子黄交领襦裙,豆绿比甲,月白披帛,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得像活的一样。一个捧妆奁,胭脂水粉螺子黛,排开三十六格。一个端铜盆,热水里泡着香胰子,味儿冲得人头晕。
“沐浴,更衣,上妆。”秦嬷嬷在太师椅坐下,自己斟茶,“辰时三刻,宫轿到门口。误了时辰,不用进宫了,直接去乱葬岗。”
热水烫皮,香胰子呛鼻。我被按在浴桶里,四个嬷嬷八只手,从头搓到脚,皮肉搓红了还不罢手,非说宫里容不得半点污秽。我闭着眼,由她们搓,脑子里却在算时辰。
辰时三刻进宫,巳时初到凤仪宫请安,巳时正赏花,午时赐宴,未时“才艺展示”,申时……申时之后,就由不得自己了。
前世我没资格进宫宴,只听说那天死了三个人。一个是礼部侍郎的庶女,失足落水;一个是兵部尚书的外孙女,突发心疾;还有一个,是太子身边伺候了十年的宫女,吊死在御花园的老梅树上。
三具尸体,三个“意外”。
“起来。”
我被捞出来,擦,裹上细棉中衣。然后穿襦裙,系比甲,披帛绕肩,最后戴上那对翠玉镯——秦嬷嬷特意从妆奁底层取出另一只,凑成一对。
“这对‘碧水鸳鸯’,是前朝贵妃的心爱物,后来赏给了周皇后。”秦嬷嬷捏着我手腕,镯子相碰,叮一声脆响,“周皇后死后,这对镯子就不见了。有人说陪葬了,有人说被偷了,没想到……在井里找着一只。”
她抬眼,盯着我眼睛:
“现在,凑齐了。”
我手腕一沉,像套了副镣铐。
上妆更折磨。粉要匀,胭脂要淡,眉要细长,唇要点朱。嬷嬷手重,粉扑拍在脸上像挨耳光,画眉笔戳得眉骨生疼。我忍着,盯着铜镜,看镜中人一点点被描摹成陌生的模样——温顺,恭谨,木讷,符合所有人对“病弱嫡女”的想象。
“成了。”秦嬷嬷最后给我簪上一支珍珠步摇,流苏垂到肩,“记住,进宫少说话,多低头。问你什么,答什么,不问的,一个字也别说。娘娘赏东西,跪着接;娘娘问话,跪着答;娘娘让你死——”
她顿了顿,笑了:
“也得跪着谢恩。”
辰时三刻,宫轿准时到。
一顶青帷小轿,两个太监抬,四个嬷嬷跟。我踩着脚凳上去,轿帘放下,眼前一暗。轿子起,晃晃悠悠,像口移动的棺材。
轿帘缝隙透进光,我眯眼往外看。街道,行人,商铺,一点点后退,像褪色的画。然后是朱雀门,高耸的宫墙,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拢。
咯吱一声,隔断了人间。
轿子落地,秦嬷嬷掀帘:“下来。”
我搭着她的手下来,脚踩在青石板上。眼前是长长的宫道,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是高墙,墙头探出枯枝,乌鸦蹲在上面,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下面的人。
“跟着走,别乱看。”
我低头,盯着秦嬷嬷的鞋跟。宫鞋是软底,走路没声,但每一步都踩在固定的位置,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我也学她,迈一样的步子,走一样的路线。
穿过三道宫门,绕过两处殿宇,眼前豁然开朗——是御花园。虽是冬,园子里却不见萧瑟,松柏苍翠,红梅怒放,暖阁里烧着地龙,热气混着花香飘出来,甜得发腻。
暖阁前已站了不少人,都是妙龄少女,锦衣华服,珠翠环绕,三三两两聚着说话。见我进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像针。
“那是谁?”
“林侍郎家的,病秧子那个。”
“她怎么来了?名单上不是没有她么?”
“谁知道,许是走了谁的门路……”
我垂眼,走到角落站着。秦嬷嬷已不知去向,换了个小宫女跟着我,低眉顺眼,但眼神活,四处乱瞟。
暖阁里传出笑声,娇脆,像银铃。然后帘子一挑,出来个宫装美人,二十出头,云鬓花颜,额间贴着花钿,一身鹅黄宫装,外罩白狐裘,怀里抱着个鎏金手炉。
“给太子妃请安。”满园少女齐齐屈膝。
太子妃。未来的。
我跟着行礼,偷眼瞧。她生得极美,是那种精致到脆弱的美,像琉璃娃娃,一碰就碎。但眼神不对,太静,静得像结冰的湖,底下藏着什么,看不透。
“都起来吧。”太子妃声音也柔,“今赏梅,不必拘礼。娘娘稍后便到,你们先自便。”
少女们谢恩,又散开,但没人真“自便”,都端着姿态,小声说话,偷偷打量彼此,也打量太子妃。
太子妃在园子里慢慢走,看梅,看松,看假山流水。走到我面前时,停步。
“你是林侍郎家的?”
“是。”我屈膝。
“多大了?”
“十六。”
“可读过书?”
“略识得几个字。”
“嗯。”她点头,目光落在我腕上,停了一瞬,“这对镯子好看,水头足。”
我心里一紧。
“娘娘赏的。”我低头。
“知道。”太子妃伸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镯子,又缩回去,“好好戴着,别摘。”
她走了,狐裘扫过青石,留下一缕香。是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药味。
我盯着她背影,脑子里飞快转。太子妃姓陈,是陈阁老的孙女,三年前嫁入东宫,一直体弱,很少露面。前世她死得早,太子登基前一年,她“病逝”了,后来追封了皇后,但棺椁里是空的——宫里传,她是被毒死的,尸骨扔进了枯井。
又是井。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宁静。所有人跪下,额头触地。
我伏在地上,听见环佩叮当,闻到浓郁的沉香。然后是一双凤履,金线绣着牡丹,停在我面前。
“抬起头来。”
我抬头。
王皇后站在三步外,一身明黄凤袍,头戴九凤冠,珠帘遮面,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目光,沉甸甸的,像山。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旁边的少女开始发抖。
然后,她笑了。
“像。”她说,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真像。”
像谁?
没人敢问。
“起来吧。”皇后转身,往暖阁走,“都进来,外头冷。”
暖阁里烧着地龙,热得人出汗。皇后在上首坐了,太子妃陪坐在侧,下首两排椅子,少女们按家世依次入座,我坐在最末。
宫女奉茶,是雨前龙井,清香扑鼻。但我没碰——前世听说,宫宴的茶里常加东西,让人神智不清,口吐真言。
皇后也没喝,她靠着引枕,慢慢拨弄腕上一串佛珠。
“今儿叫你们来,一是赏梅,二是说说话。”皇后开口,声音温和,“都是好人家的女儿,规矩都懂,本宫就不多说了。只问一句——”
她抬眼,目光扫过所有人:
“你们可知,女子一生,什么最要紧?”
暖阁里静了一瞬。
“回娘娘,是德行。”一个穿粉衣的少女抢先道。
“是才学。”另一个蓝衣的说。
“是贞静。”
“是孝顺。”
答案五花八门,皇后听着,不点头也不摇头。等所有人都说完了,她才看向我:
“林家丫头,你说呢?”
我起身,屈膝:
“回娘娘,是命。”
满座皆静。
皇后拨佛珠的手停了。
“哦?怎么说?”
“德行、才学、贞静、孝顺,都要有命才能守。”我垂眼,“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暖阁里落针可闻。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撞钟。
许久,皇后笑了。
“有趣。”她摆手,“坐吧。”
我坐下,后背已湿透。
皇后不再问话,只让大家赏梅,品茶,闲聊。气氛看似松快了,但每个人都绷着弦,说话小心,笑也小心。
午时赐宴,菜色精致,但我一口没动,只略沾了沾唇。皇后看见了,没说什么。
未时“才艺展示”,少女们各显神通,琴棋书画,歌舞诗赋。轮到我,我起身:
“臣女愚钝,只会些粗浅医术,不敢污娘娘的眼。”
“医术好。”皇后点头,“正好,本宫这几头疼,你来看看。”
我心里一沉。
宫女搬来绣墩,我跪在皇后脚边,搭脉。脉象浮滑,是思虑过甚,肝气郁结。但指尖下还有另一层脉,很弱,藏在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蚕食生机。
是毒。慢性毒,至少下了三年。
我抬头,看向皇后。珠帘后,她的眼睛也正看着我。
“如何?”她问。
“娘娘凤体康健,只是冬燥,肝火略旺。”我垂眼,“臣女开个清心去火的方子,吃两剂便好。”
“嗯。”皇后收回手,“你倒是稳重。”
我没接话,退回座位。手在袖子里抖,不是怕,是冷。皇后知道自己中毒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不说?如果不知道……
“娘娘,外头梅花开得好,不如去瞧瞧?”太子妃轻声提议。
“也好。”皇后起身,众人跟着。
御花园的梅林是真美,红梅如血,白梅如雪,香气凛冽。皇后在林中慢慢走,少女们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走到一株老梅下,皇后停步。这梅树生得奇,一半红一半白,花开得也怪,红梅朝南,白梅朝北,像两个人背对背站着。
“这树,叫‘阴阳梅’。”皇后伸手,折下一枝红梅,递给太子妃,“都说它不祥,本宫却觉得有趣。阴阳相生,福祸相依,本就是天地至理。”
太子妃接过,指尖碰了碰花瓣,突然“啊”一声,缩手。
梅枝掉在地上,花瓣散开。太子妃的指尖,渗出血珠。
“怎么这么不小心。”皇后皱眉,掏出帕子给她裹上,“这梅枝有刺,本宫忘了说。”
太子妃脸色发白,勉强笑笑:“是臣妾大意。”
宫女忙上前收拾,皇后却摆摆手,弯腰,自己捡起那枝梅。梅枝断口处,有血——不是太子妃的血,是暗红色的,已涸的血渍,渗在木头纹理里。
皇后盯着那血渍,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直起身,把梅枝递给秦嬷嬷:
“收好。”
秦嬷嬷接过,用绸布裹了,揣进怀里。
气氛突然诡异。少女们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皇后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走到梅林深处,那里有座亭子,亭里有石桌石凳。
“都累了吧,进去歇歇。”皇后率先入亭。
亭子不大,挤不下所有人,只有皇后、太子妃和几位重臣之女进去,其余人在外头站着。我站在人群最后,靠着一株梅树,看亭子里。
皇后坐下,太子妃斟茶,秦嬷嬷在旁伺候。一切如常,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风起了,吹得梅枝乱晃,花瓣纷飞。一片红梅落在我肩头,我抬手拂开,指尖碰到花瓣,冰凉。
然后,我看见了。
亭子顶上,垂下一双脚。
绣花鞋,粉色的,鞋尖缀着珍珠。鞋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荡秋千。
我屏住呼吸,慢慢抬头。
亭子横梁上,吊着个人。宫女打扮,头发散乱,脸朝下,看不清容貌,但脖子上一道勒痕,深紫色,舌头吐出来半截。
是那个伺候了太子十年的宫女。
前世吊死在老梅树上的那个。
“啊——”
尖叫声炸开,不是我叫的,是亭子里的一个少女,她指着顶上,眼一翻,晕了过去。
亭内外乱成一团。皇后猛地起身,抬头,看见那尸体,脸色一白,但没叫,只死死攥着佛珠。太子妃直接软倒在地,被宫女扶住。秦嬷嬷厉喝:
“护驾!快把人弄下来!”
太监七手八脚把尸体解下,平放在地上。宫女脸色青紫,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着天。她手里攥着东西,秦嬷嬷掰开她手指,是块碎布,杏子黄的,和我身上的襦裙一个颜色。
不,就是我身上的料子。
因为我低头时,发现自己裙摆缺了一角——不知何时被勾破的,断口整齐,像被剪子剪的。
所有目光看向我。
“不是我……”我听见自己说,但声音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皇后看着我,眼神复杂。然后她摆手:
“先送林家丫头去偏殿歇着,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我被两个嬷嬷“扶”走,说是扶,其实是押。偏殿阴冷,没烧地龙,我被按在椅子上,门从外头锁了。
我坐着,看窗外。天阴了,又要下雪。
腕上玉镯冰凉,我摘下来,对着光看。翠色流转,像一汪深潭,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地闪。
是血丝。
玉镯内壁,有一道极细的血丝,藏在翠色里,平时看不见,只有对着光,特定角度,才能看见。
那不是瑕疵。是有人把血灌进去,封在玉里,经年累月,血丝沁入玉髓,成了镯子的一部分。
我忽然想起秦嬷嬷的话:
“这镯子沾了怨气……”
怨气。
我攥紧玉镯,冰凉的玉石硌着掌心。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门开了。
秦嬷嬷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小太监,捧着个托盘,盘里放着白绫、匕首、毒酒。
“娘娘说了,三条路,你自己选。”秦嬷嬷声音平静,“吊死,刺死,毒死。选好了,老身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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