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禾回到家后,径直回了东屋。
她用瓢里的冷水简单清洗了胳膊上的红肿,粗布褂子遮不住那片青紫。然后,她坐在炕沿上发愣。
许久,外头传来陈大花和王二妮的脚步声,两人路过她门口,对视一眼,没像往常那样催她做饭。
下午地里的事,她们也怕惹祸上身。
安静没多会儿,院门外传来了陈大花谄媚的声音。
“村长,您咋来了?快屋里坐!晚饭刚做好,您留下吃点?”
王德发四十出头,在王家沟当了十年村长,在村民里有威望,在公社也吃得开。
张德发背着手,走进院子,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李小禾的东屋门上,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
“不了,家里还等着呢。我就是路过,听说小禾下午在地里受了委屈,过来看看她。”
陈大花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就冲东屋喊:“小禾!村长叔来看你了,还不快出来!”
作为一村之长,听说下午的事,过来调解。
“村长。”小禾打开房门。
王德发走进屋子,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目光落在李小禾红肿的胳膊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陈大花,语气里带着不满:“你看看,这都肿成什么样了?下午咋就不知道拦着点?”
陈大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说:“是是是,都怪我,没看好她。回头我一定好好给她擦点药。”
“擦药?你家有药吗?”王德发冷哼一声,摆出长辈的架势。
“行了,你去灶房烧壶热水,再泡点茶来。下午的事,我跟小禾问问具体情况。”
这话一出,陈大花立刻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村长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是来开导李小禾的。
这可是村长给她面子啊!
“哎!好嘞!”陈大花连忙应着,脸上堆满了笑,“村长您先坐,我这就去烧水泡茶!”
她给李小禾使眼色:“好好跟村长说话。” 意思是让她别乱说话。
说完,就颠颠地跑向灶房,生怕慢了一步惹王德发不高兴。
王德发见陈大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灶房方向,脸上的笑容才柔和了几分,目光落在李小禾胳膊上那片青紫,声音放缓。
“胳膊还疼吗?”
“没啥事。”
“还说没事。”王德发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到她面前。
“这是叔托人从公社卫生院买的红花油,消肿快,拿去涂一下。小姑娘家的,胳膊上留了疤,多不好看。”
李小禾没接:“谢谢村长,不用了。”
王德发也不勉强,把纸包放在床沿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带着长辈似的亲昵。
“跟叔,还用说谢?”
话音落,他缓缓站起身,脚步一转,走到了门边。反手扣上门闩,“咔哒”一声轻响。
“村长?”李小禾身子僵了下。
王德发已转过身,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小禾,叔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说。”
他往前踱了两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副娇软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你这孩子,长得娇滴滴的,性子却犟。可你想想,你一个女人家,在这王家沟无依无靠的,能犟得过谁?”
“今天王铁柱能打你一巴掌,明天就能变本加厉。他那样的浑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意有所指。
“村里那些老光棍,哪个不是盯着你?你男人跑了,婆家又靠不住,真要出点啥事,谁能护着你?”
李小禾的脸渐渐白了,往后缩了缩,贴住身后的土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村长,您想说什么?”
“叔想说,你得有个男人护着。”
王德发的目光罩住她,语气越发恳切,却也越发露骨。
“叔是一村之长,在这王家沟,叔说一没人敢说二。只要你跟着叔,叔保你以后不受半点委屈。”
“王铁柱不敢动你,那些光棍不敢惦记你,就连你婆家这几个人,也得敬着你。”
“你跟着叔,吃香的喝辣的,细粮新布,叔都给你。那只小羊,以后下多少羔,全是你的。”
他往前又凑了一步,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声音里的贪婪再也藏不住。
“小禾,叔从你进村那天起,就惦记你了。你这么好的姑娘,就该男人疼男人爱,不该受苦。”
“有叔护着你,你这辈子都不用再受今天这样的罪。”
李小禾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和厌恶。
王德发四十多了,老婆孩子,连孙子都有了。居然能轻飘飘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李小禾一时间竟不知道是王铁柱更嚣张,还是王德发更。
“村长,您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淡了,但并未动怒,反而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禾,你还年轻,不懂。叔是部,讲的是你情我愿。”
“叔不你,但机会就这一次。多少人想攀,叔还看不上。”
他站起身,恢复了几分村长的威严,语气意味深长:
“你好好想想。跟了叔,在王家沟,你横着走。不跟,你这名声,你这子,往后怕是更难。”
“王铁柱那种浑人,叔打个招呼,他不敢再动你。可叔要是不打招呼呢?村里那些闲话,叔要是没听见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小禾苍白的脸,转身拉开门闩。
“三天。想好了,随时来大队部找叔。”
门一开,他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带着部威严的表情。
灶房里,陈大花正好端着刚泡好的茶壶出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村长,茶泡好了,您喝口再走?”
“不用了,大花。” 王德发摆摆手,“公社晚上还有个会,我得赶过去。”
他停下脚步,看向陈大花,语重心长地嘱咐。
“小禾这孩子,今天受委屈了。你们做长辈的,要多关心,多开导。让她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
“地里的矛盾,大队会严肃处理。王铁柱两口子那边,我也会去批评教育,绝不能助长这种欺压妇女的风气!”
他说得义正辞严,一副为民做主、保护弱小的青天父母官模样。
陈大花听得连连点头。
“是是是,村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小禾,让她赶紧好起来!”
“嗯。” 王德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紧闭的东屋房门,留下一句。
“有什么困难,随时向大队反映。咱们王家沟,决不能让任何一个村民受委屈。”
说完,他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出了王家院子。
陈大花一直送到院门口,这才折回身,嘴里忍不住嘀咕:
“瞧瞧,这才是当部的样儿!多正气!多替咱老百姓着想!”
她走到东屋门口,敲了敲门,语气难得缓和了些。
“小禾啊,村长的话你也听见了,让你好好养着。这两天家里的饭我做,你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