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气护体功?”
“上乘武功!”
林安听到这几个字,原本还挂在脸上的谦逊笑容不由得微微一僵,心头更是猛地一震。
上乘武功!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狂喜,而是深深的怀疑。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在李宗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那浑浊的眸子里找出一丝戏谑或者是诈骗的痕迹。
莫不是这老头儿看自己是个乡野猎户,没见过世面,也没读过几本书。
想拿个名头响亮的假货来糊弄自己?
林安虽然没有正经拜过师,但这几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加上原主残留的记忆,对这武道圈子里的门道也并非一无所知。
他在心里迅速地将市面上武功的价值和层级盘算了一遍。
这世间的武功,大体分为上、中、下三乘。
那下乘功夫,便如满大街流传的《八段功》、《长拳十套》之类,那是真正的大路货,花上几百文钱,在书摊上就能买到一本印制粗糙的册子。
至于中乘功夫,那便是有门槛的了。
能教人如何呼吸吐纳、感应气血,进而淬炼出“劲力”,突破武道第一大关。
这种功夫,往往被各个武馆视若珍宝,或是被一些家族当成传家之秘。
学成之后,只要不惹上烦,在苍山镇这种地方开个小武馆,或者去大户人家做个护院教头,足够立起招牌,吃喝不愁。
而那传说中的上乘武功……
据说里面藏着“易筋锻骨”的秘法,能助人跨过“练劲”、“固本”、的门槛,直指“易筋”、“锻骨”乃至“先天”之境。
这种东西,那是真正的稀世珍宝,是有价无市的存在。别说八十两,就是八百两、八千两银子,也未必能买到一本真货。
林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装着白玉骨蛇的鹿皮袋子。
这蛇虽然珍贵,能治李宗的旧疾,但也绝不至于珍贵到能换来一本上乘武功的地步。
除非李宗疯了,或者是把自己当成了傻子。
“怎么?不信?”
李宗是何等人物,活了大半辈子,吃过的盐比林安吃过的米都多。
他只看了一眼林安那变幻莫测的眼神,便猜透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思。
老者也不恼,反而靠在摇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安,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不是在想,老夫这是在拿话诓你?觉得一条蛇换一本上乘武功,这买卖做得太虚,像是那街头骗子设的局?”
被人点破了心思,林安也不尴尬。
他深知在这样的老江湖面前,过度的掩饰反而显得虚伪。
于是他索性坦然地点了点头,苦笑道:
“伯父慧眼。晚辈虽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上乘’二字的分量。
这白玉骨蛇虽好,但终究只是药材。
若是换做几百两银子,或者是中乘的拳谱,晚辈还能信。
可这上乘武功……晚辈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不敢信,也不敢拿。”
“哈哈哈哈!好!够坦诚!”
李宗闻言,大笑几声,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若是你刚才一听到‘上乘’二字就纳头便拜,欣喜若狂,老夫反倒要看轻你了。
那种不知深浅、被贪欲蒙了眼的蠢货,在这江湖上是活不长的。”
笑罢,李宗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平和了几分。
“你猜得没错,这‘混元金身诀’,确实有水分。”
他指了指那空荡荡的后院,似乎在回忆着久远的往事,
“这门功夫,全本应该有‘四桩十二式’,对应着练劲、固本、易筋、锻骨四个大境界。
若是练全了,甚至有望先天。
当年赠我秘籍的那位老郎中,据说祖上也是出过锻骨宗师的人杰。”
“只可惜……”李宗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传到那位老郎中手里时,这秘籍就已经残缺不全了。
加上后来兵荒马乱,几经波折,到了老夫手里,就只剩下这开头的‘两式三招’。”
“两式三招?”林安眉头微挑。
“不错。”李宗点头道,“这残本里,只剩下了‘混元桩’和‘金身两式’——‘抱元守一式’与‘推山填海式’。
这两式,主要是讲究呼吸吐纳、搬运周天以及淬炼劲力的门道。
顶天了也就练出劲力。”
说到这里,李宗顿了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解释这门功夫的特殊性质。
“而且,这门功夫的路子,走的是‘医武合一、内练一口气’的路数。
它不像那‘裂空禽魔爪’,讲究的是伐凌厉,招招致命。
这‘混元金身诀’,偏重温吞养生,练的是一口混元气,护的是五脏六腑。”
“练这门功夫,精进极慢。别人练拳,三年小成,拳能碎砖。你练这功,三年或许才刚有气感,打起架来也就是比常人抗揍一些,拳脚威力几乎没有。想要真正显现出威力,非得十年、二十年的水磨工夫不可。”
李宗看着林安,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名义上它叫上乘,是因为立意高远,直指大道。
但实际上,论起实用和速成,它连一些下乘的硬功都不如。
这也是为什么老夫手里明明有这门功夫,却从没让四儿去练的原因。
他那个性子,耐不住这份寂寞。”
原来如此。
林安听完这番解释,心中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了地。
残本,进境慢,威力小,偏养生。
这就对上了。
若是真的完整无缺、威力无穷的上乘秘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要。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苍山镇乃至县城的武道势力格局。
内城里大大小小十几家武馆,真正能挂出“金字招牌”,宣称能教出锻骨境高手的,也不过只有三家——神武门、铁拳门,以及李宗之前提到的飞羽武馆。
这三家势力庞大,深蒂固,背后都有豪族甚至官府的影子。
他们收徒,非富即贵,穷苦贱户本连门槛都摸不到。
若是林安今真的得了一本完整的上乘秘籍,消息一旦走漏,明天他就会被人抛尸在苍山的深沟里喂狼。
那些大人物想要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多谢老伯解惑。”
林安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听您这么一说,晚辈反倒是放心了。
这残本更好好,否则若是完整的,那就是催命符。
晚辈这小身板,扛不动那么大的福分。这种温吞养生的功夫,倒正合我的意。”
李宗见林安不仅没有因为秘籍残缺而失望,反而表现得如此通透,心中更是满意。
“你这性子,是真的稳。”
李宗感叹道,
“想当年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是一心只想学最狠、最毒的人技,见到那种威力大的功夫就挪不动步,哪里懂得什么叫‘烫手’。
若是有你这份定力,也不至于落下这一身的病。”
“多少肚量吃多少饭。”
林安笑着回应,语气谦卑而亲近,“晚辈是个猎户,求的是在山里能保命,在镇上能安稳。能得老伯传授这等养生秘法,已是天大的造化,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好一句多少肚量吃多少饭!”
李宗一拍大腿,转头对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李四吩咐道,“四儿,去柜台后面,把那个压在账簿底下的蓝皮册子取来。”
李四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前堂。
不一会儿,他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旧书跑了回来。那书封皮有些发黄,边角也磨起了毛,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还算完好,没有虫蛀鼠咬的痕迹。
“这就是那本《混元金身诀》。”
李宗接过书,轻轻拍去上面的浮灰,眼神中带着几分怀念,随后郑重地递到了林安面前。
林安双手接过,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他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旁边还配有人体经络图和站桩的姿势图解。
那些线条流畅自然,关键的窍位置还用朱砂点了红点,旁边不仅有原文的口诀,更有李宗这些年来参悟的心得批注。
“这功夫,虽然只有两式,但练法却极有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