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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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在祠堂就着清水馒头抄了两天弟子规,榕念总算在周傍晚被“放”了出来。祠堂门口的大榕树下,榕爷爷正望着远处的烈士陵园出神,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浸得有些沉,肩头落着几片晚风吹来的榕叶。见她出来,老人缓缓开口,声音裹着晚风的凉意:“每天放学后,去烈士陵园擦一擦墓碑,清理杂草,那些掉了漆的五角星,都给补上,你一边描红一边反思吧。”

榕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远处烈士陵园里那三千多座墓碑在暮色中排成整齐的阵列,像一支沉默的队列,静静伫立在后山脚下。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多墓碑,这么多五角星,单靠自己,要描到猴年马月?“爷爷,我……我能叫同学来帮忙吗?”她试探着问,目光落在爷爷指间明灭的烟蒂上。

榕爷爷摆了摆手,烟蒂上的火星暗了又亮,看了看榕念只淡淡道:“随你。”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念念!如果你敢破坏规则,当法外狂徒,我会亲手把你和榕建国送上路,养不教,父之过,这样才能对得起他们”榕爷爷神情严重。榕念沉默不语看着榕爷爷的眼睛,感觉脖子发凉:“不会的,爷爷!”她爷爷不是开玩笑的。

远处烈士陵园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归鸟的啼鸣,与祠堂里残留的香火味交织在一起,酿出一种沉静又悠长的意味。榕念望着那些沉默的墓碑,忽然想起韦恩恩袖口的抚恤金锁链韦妈妈韦不肯搬离这片土地的心情,心里忽然懂了爷爷的心情,他很多的战友长埋在泥土里——不能破坏规则,不能那个屠龙勇者终成恶龙的勇者,不能对不起这些用生命守护过岁月的人,对付有对付的规则方法,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未来的路很长也很短。

又是周一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教学楼的窗台,高二8 班教室里的 “哇” 声就没断过。二十一张青春洋溢的脸挤在课桌间,对着榕念公布的分组名单和学习计划鬼叫连连 —— 陈清欢盯着 “数学 100+” 的目标咽了咽口水,周正捏着自己狗爬似的作文本愁眉苦脸,周小萌扒着英语书庆幸自己总算有门能拿出手的科目,谢辞则抱着胳膊,淡定地看着这群被偏科困住的同伴。

直到榕念 “咚” 地一声坐上讲台,指尖敲了敲桌面,喧闹瞬间掐断。“安静。”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谁有意见,就提。”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意见我接受,解释权归我,知道吗?” 她挑眉,目光扫过全场,“还有连坐责任,组长轮流当。” 最后那声 “嘿嘿” 带着点狡黠,让原本紧绷的氛围松了些,却更让人不敢造次。

“今天我不你们,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榕念顿了顿,目光掠过举手欲言的同学,“有没有要请假的同学?现在说。”

“没、没有。” 不知是谁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紧接着是一片附和。

榕念满意地点头,转身看向门口的班主任老杨,递上一张请假条:“老杨,我最后一节有事,请假。” 老杨接过纸条,见上面工整的字迹,又想起刚才检查练习册时看到的进步,没多问,提笔签上大名。班里连榕念共 22 人,这个数字他记在心里,也记在榕念眼底。

下午四点多,榕念揣着请假条走出教学楼。场上,何七七正跟着体育老师做热身,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往校门口走,立刻兴奋地挥挥手小跑到榕念身边:“学姐,学姐!还没放学呢,你去哪儿?”

“七七呀。” 榕念停下脚步,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请假条,“出去买点东西。”

何七七的心跳骤然加速 —— 学姐叫她七七了!是专属的昵称吗?他脸颊发烫,脱口而出:“我陪学姐去!”

“你不是要上体育课?” 榕念指了指他身上的运动服。

何七七看着那张盖了章的请假条,蔫蔫地叹了口气:“那学姐慢走。”

“对了,七七。” 榕念忽然回头,眼底带着笑意,“放学后有时间吗?”

“有!当然有!” 何七七连忙点头,心里炸开了烟花 —— 学姐是要和我约会?难道她也喜欢我?

“那好,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榕念挥挥手,把请假条递给门口的保安叔叔,“叔,给。”

“念念!” 保安叔叔是同村的族叔,接过纸条时关切地打量她,“前两天没什么事吧?我听你被二叔罚跪了两天祠堂呢,有事可别忘了跟叔说,叔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

“叔,没事呢,爷爷罚我抄书。” 榕念笑得乖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族叔松了口气,又问,“你这节是自修课,你出去买啥?”

“买一些抹布,红漆和笔还有手套,放学带同学去后山烈士陵园描一会墓碑。”

族叔愣了愣,随即点头:“那你注意安全,一会我叫你哥去帮着点。”

“好嘞,谢谢叔。” 榕念没推辞,人多手快,有成年人盯着也更放心。

校门口的文具店老板麻利地打包好 20几支毛笔、20几 瓶红漆,榕念付了钱,又拐去附近的杂货铺买了两把镰刀和20几对手套。等她回到校门口时,放学铃声刚好响起,高二8 班的 21 个同学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走了出来,何七七也拎着书包跑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发现8班的人也在,有一点点小失望。不是单独约会呀!

“人齐了?” 榕念点了点人数,晃了晃手里的工具袋,“今天的任务:后山烈士陵园,描墓碑,除杂草。这里有 毛笔,小瓶红漆,每两个人负责一块碑,杂草顺手清理净。”

“啊?描墓碑?” 陈清欢吓得后退半步,“榕念,这…… 这也太吓人了吧?我有点怕”

“怕什么?这是烈士陵园,生前拿命守护着咱们呢。还怕死后害你们,放心如果有灵魂在,我相信他们依然会守着我们” 榕念挑眉,“连坐责任忘了?有人撂挑子,全组都得加练一套试卷,二选一,做试卷还是描碑,害怕的可以选择做试卷,你们商量一下吧”同学们你瞧着我,我看着你,结果做试卷和描碑之间,所有人选择了不做试卷,榕念她服了,学习这么难吗?明天开始每人加多半套,榕念心里边吐槽边把工具分下去,每人一支笔、一小瓶红漆、一副手套,“这些墓碑有很多是抗战时期的无名烈士,有一些在像我们的年纪就保家卫国牺牲了,我们能做一点是一点。记住,红漆不要蘸太多,顺着原有的字迹描,不准嬉笑打闹,不准乱动乱摸墓碑,明白吗?” 她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何七七凑到榕念身边,把自己的手套递过去:“学姐,我皮糙,不用戴,你戴。” 榕念没接,指了指他手臂上还缠着的纱布:“你伤口没好,别沾到漆,老实戴着。手套够的” 少年只好悻悻收回手。

周正立刻拍着脯:“我来扛镰刀!这点活不算啥!” 谢辞也跟着点头一边帮榕念分工具:“我帮大家分工具,用红漆的时候注意一点,别沾到衣服上。”

看着积极的同学们,榕念满意地笑了笑,领着队伍慢慢往后山走,夕阳把烈士陵园的影子拉得很长,三千多座墓碑整齐排列,微风带过野草吹过树叶沙沙的响像是无形的唱颁着那一首歌……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 ……在攀登的队伍里我是哪一个……在灿烂的群星里我是哪一颗……在通往宇宙的征途上……那无私拼搏的就是我……在共和国的星河里……那永远闪光的就是我

不需要你歌颂我

不渴望你报答我

我把光辉融进

融进祖国的星座

山知道我 江河知道我

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来到了烈士陵园,原本还叽叽喳喳讨论周末计划的同学们,一踏入这片庄严肃穆的园区,声音便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按住,脚步也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22 个人分成11组决定从低处开始,何七七跟着榕念一组,小心翼翼地蘸着红漆,描着碑上模糊的字迹。陈清欢起初手抖,被周正笑话了一句,反倒静下心来,一笔一划地勾勒;周小萌眼睛好使,认起生僻字来毫不费力,还帮着身边的同学辨认;谢辞则穿梭在各组之间,时不时提醒大家 “别把漆弄到碑的边缘”“杂草要连拔起。杂草不算茂盛,但碎石子不少。周小萌蹲在一块矮墓碑前,看着上面模糊的 “民国三十八年” 字样,忍不住皱起眉:“这字都快平了,怎么描啊?” 谢辞刚好在她旁边清理杂草,闻言弯腰,指尖轻轻拂过碑面的刻痕:“顺着凹陷处描,先轻轻勾个轮廓,再填色。”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周小萌愣了愣,连忙点头:“哦,谢谢谢辞。”描好后,周小萌看了一眼墓碑14岁,牺牲在抗战胜利的前一年,他知道我们抗战胜利了吗,他有看到我们胜利了吗?周小萌突然说了一句:“爷爷,我们抗战胜利了”谢辞突然被周小萌的话惊了一惊。看着墓碑一眼又补了一句,“爷爷,我们抗战胜利了”微风轻轻吹过,像听到无声的回答,他们看到了。周小萌眼眶微红:“这群爷爷当时是不是也和我们差不多大?”谢辞望着碑上,喉结动了动:“可能比我们还小,却扛起了保护家国的责任,他们很多倒在黎明前”“爷爷我们抗战胜利了……”周小萌又轻喃一声。

这一边陈清欢的文科优势此刻派上了用场,她描到一块刻着 “孝女李氏” 的墓碑,看着旁边模糊的碑文,轻声念道:“‘年方十七,侍亲至孝,偶遇鬼子,以身引敌殉之’…… 消灭敌人三十有七” 陈清欢泪目,心里念道才十七岁呢!……鲜活的生命!!!却永远停留在这里!!陈清欢想到一句话,未见其人,却深受其恩!而这漫山遍野都是……守护者!!她们像碎散的星光照高着我们,原本略带害怕的陈清欢!心里平静了下来。

榕念描的是一块最高的墓碑,上面刻着 “抗烈士之墓”,字迹苍劲却多处剥落。她蘸了点红漆,手腕微微用力,笔尖顺着 “抗” 字的撇画缓缓移动,看到鲜红的五角星,又轻轻的描,红漆在夕阳下晕开淡淡的光泽。何七七就蹲在她身后,帮她递纸巾擦不小心蹭到碑面的多余漆渍,偶尔抬头看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学姐认真的样子真好看,比解出数学难题还让人着迷。

榕树守在路口,看着这群半大的孩子弯腰忙碌,有的小心翼翼描着字迹,有的蹲在草丛里拔草,没人打闹,没人抱怨,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给保安族叔发了条信息:“念念带同学做的事挺有意义,孩子们都挺听话。”又打电话给王婶子:让王婶子煮一煲红糖姜茶给同学们驱一驱寒!

谢辞走到榕念身边,手里捏着一支快用完的红笔:“这些墓碑,只是陵园很少的一部分。” 榕念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像是在思考,脆提议道:“要不要每周六来一次,作为我们班的固定活动,自愿原则。学习要持之以恒,做这些事也一样。做到描完为止”“我看可行,我和班长和其他人相商一下,自愿原则” 谢辞附和道,把红笔放进工具袋,转身时,手腕上的纱布轻轻晃动,没再像以前那样紧绷。

陵园里的部分墓碑被描得鲜红,杂草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榕念看了看手表,刚好一个小时:“好了,收拾东西,回家。明天早上七点,教室,开始执行学习计划。”

这一次没人再抱怨,学习任务量重,再重也重不过漫山遍野的战士,有些年龄比他们还小却已经扛过枪子守护这一遍土地和人民,大家默默地收拾好工具,排着队往山下走。周小萌凑到榕念身边,小声问:“念姐,我们明天真的要按那个计划学习吗?我怕语文 110+,有点难,我做不好……”

“不会的小萌,不难怎么叫目标?” 榕念侧头看她,眼底带着鼓励,“基础题占 80%,只要把该拿的分拿到,再跟着小组补弱科,肯定能行。”

周小萌点点头,心里忽然有了底气。她看着身边的同学们,有的还在讨论刚才描碑时遇到的生僻字,有的在互相约定 “明天早上一起背单词”,原本松散的班级,好像在这一个多小时里,悄悄凝聚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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