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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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很快堆满了偏殿的案桌。

云锦流光溢彩,丝线五色斑斓,连剪刀都是鎏金的。

温软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枚细若牛毛的绣花针。

她确实不擅长女红。

温家还在时,她是千娇万宠的大小姐,虽然也学过几天刺绣,但大多时间都泡在药房里摆弄草药。后来家道中落,流放途中为了生存,她更是只拿得起银针救人,拿不起绣针绣花。

但这并不妨碍她要做两样东西。

一样是给萧烬的香囊。

另一样,是藏在香囊布料下的,一对护膝。

护膝用的料子不能太好,太扎眼。她特意选了用来做香囊内衬的棉布,颜色是灰扑扑的深蓝,看着不起眼,但胜在厚实保暖。

温软做得极慢。

每一针下去,都要思量许久。

她要在护膝的夹层里,塞进碾碎的艾草和红花。这是治疗腿疾的良药,若是直接送药进去太容易被发现,但这般缝在护膝里,借着棉花的掩护,便神不知鬼不觉。

“嘶——”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温软回过神,指腹冒出一颗血珠。她刚才走神了,针尖扎进了肉里。

她连忙将手指含在嘴里吮吸,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怎么这般笨?”

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烬不知何时下了朝,正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温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那一堆云锦盖住了正在做的护膝,只露出手里那个还没成型的香囊半成品。

“陛下……”

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脸颊泛红,“民女……手拙。”

萧烬走过来,拉过她的手。

白皙的指尖上有一个针眼,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在他眼里依然有些刺眼。

“朕说了,不用做得太精细。”

他捏着她的手指,眉头微蹙,“你是大夫,这双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这种粗活的。若是弄伤了,朕找谁治头疾去?”

虽然是责备的话,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怒意。

“民女想亲手做。”温软抽回手,声音软软的,“这是给陛下的。”

萧烬看着她那副温顺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烦躁被抚平了不少。

“行了,别做了。歇会儿。”

他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顺手拿起那个半成品的香囊。

只见那上面绣着……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说是鸳鸯吧,像两只肥鸭子;说是龙凤吧,又像两条长虫。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密得像打了结,有的地方稀得露出了底料。

丑。

真的很丑。

萧烬这辈子见过的绣品,哪样不是巧夺天工?哪怕是宫女随手做的荷包,也比这个强百倍。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一团线。

温软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是祥云和麒麟。”她声如蚊讷。

“麒麟?”萧烬挑眉,看着那个像癞蛤蟆一样的图案,忍俊不禁,“这麒麟若是长这样,怕是还没出门就被瑞兽界除名了。”

温软羞愤欲死,伸手就要去抢:“陛下若是嫌弃,还给民女,民女重做就是了!”

萧烬手一抬,避开了她的手。

“谁说朕嫌弃了?”

他将那个丑陋的半成品塞进怀里,贴着口放好,“朕觉得挺好。独一无二。辟邪。”

确实辟邪。

这玩意儿挂出去,鬼见了都得绕道走。

温软愣住,看着他口鼓起的那一块,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真的不嫌弃。

这个不可一世的暴君,竟然愿意把这么个丑东西贴身带着。

“继续做。”

萧烬拍了拍她的脑袋,“早点做完,朕等着戴。”

接下来的几,温软几乎是不眠不休。

白天,她在萧烬眼皮子底下绣那个丑香囊;晚上,趁着萧烬睡熟,她就躲在被子里,借着微弱的月光,飞针走线地缝制护膝。

护膝不需要绣花,只要针脚细密结实就好。

她在每一针里,都缝进了对哥哥的思念和担忧。

终于,在第三天夜里,护膝做好了。

两只厚实的护膝,内里藏着满满的药草棉絮,摸起来暖烘烘的。

温软将护膝折叠好,压在箱底的最深处。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

那个老赵头收了她的金子,这几应该会有消息传回来。

果然。

第四清晨,温软去御膳房给萧烬端安神粥的时候,在那个熟悉的泔水桶旁边,看到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石头下压着一张极小的纸条。

只有两个字:

“尚可。”

温软握着那张纸条,眼泪差点掉进粥里。

尚可。

意味着哥哥还活着,还没被打死。

这就够了。

她迅速将纸条吞进肚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粥碗,回了养心殿。

当晚,香囊也完工了。

温软在里面填入了特制的安神草药:合欢皮、夜交藤、还有一点点她特意加进去的沉香屑。

“陛下,做好了。”

她将那个丑得清奇的香囊递给萧烬。

萧烬接过,放在鼻尖闻了闻。

味道清幽淡雅,不像宫里那些熏香那么甜腻,闻着让人心神宁静。

“不错。”

他当着满殿宫女太监的面,亲手解下腰间那个做工精美、绣着金龙的御用香囊,随手扔在一边,然后将温软做的这个丑东西系了上去。

“好看吗?”他问李公公。

李公公看着那个针脚如蜈蚣爬的香囊,挂在绣工绝伦的龙袍上,简直就像是一朵鲜花在了牛粪上……哦不,是牛粪糊在了鲜花上。

但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好看!太好看了!这针法……古朴大气!返璞归真!一看就是温姑娘的一片心意,这可是多少金银都换不来的!”

萧烬满意地点点头。

“赏。”

次上朝。

文武百官都发现,那位向来衣着考究、一丝不苟的陛下,腰间竟然挂着个极其碍眼的丑香囊。

那香囊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审美。

有御史实在看不下去,以为陛下被什么江湖术士骗了,硬着头皮上奏:“陛下,您腰间此物……似乎有些不合规制,恐损天颜……”

萧烬坐在龙椅上,抚摸着那个香囊,眼皮都没抬。

“这是朕的贵人做的。”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炫耀,“朕戴着它,头就不疼了。爱卿若是看不惯,就把眼睛闭上。”

满朝文武瞬间噤声。

谁不知道陛下头疾发作时有多可怕?既然这玩意儿能治病,别说是香囊,就算是挂个秤砣,他们也得夸出一朵花来。

温软躲在屏风后,听着前面的动静,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但她的手,却悄悄摸向了自己的袖口。

那里藏着那对护膝。

今是老赵头来收泔水的子。

她必须找个机会,把这护膝混进泔水车里,送出宫去。

“李公公。”

温软走出屏风,叫住了正准备去御膳房传膳的李公公。

“姑娘有什么吩咐?”李公公现在对她客气得很。

“我刚才在御膳房看到有些新鲜的百合,想去挑挑,给陛下做个百合酥。”温软笑着说道,“只是那地方脏乱,我一个人去怕是不方便……”

“嗨,这有什么。”李公公一挥拂尘,“杂家陪您去!”

温软心中一喜。

有李公公在,那些守卫和杂役自然不敢多看。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跟在李公公身后,走向了那个决定命运的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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