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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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秋雨后的皇宫,空气里透着股湿冷的寒意。

温软坐在偏殿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心思却不在书上。

那对护膝送出去已经两天了。虽然没有再收到回信,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没有消息,就意味着交易顺利,意味着哥哥已经收到了她的心意。

这两,萧烬忙于政务,北方旱灾的事情似乎有了眉目,他心情不错,连带着对温软也宽容了许多,甚至允许她在养心殿的小花园里随意走动,不再时刻让暗卫盯着。

这对于被禁足已久的温软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自由。

“温姑娘。”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温软抬起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嬷嬷。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并未佩戴什么贵重首饰,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和威严,比那些嫔妃还要足。

这是慈宁宫的人。

温软心头一跳,放下书,起身行礼:“嬷嬷有礼。”

“老奴是慈宁宫的桂嬷嬷。”那嬷嬷并没有还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像两把刀子一样在温软身上刮过,“太后娘娘听闻陛下身边新添了位红人,特意让老奴来请姑娘过去叙叙话。”

太后。

这个词在温软脑海里转了一圈,带起一阵寒意。

当今太后并非萧烬的生母,而是先帝的继后。萧烬是踩着尸骨上位的,与这位太后的关系势同水火。如今萧烬基已稳,太后虽不敢明面上与他作对,但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上,她依然是名义上的六宫之主。

萧烬前脚刚去上朝,后脚慈宁宫的人就来了。

这分明是掐准了时间,来者不善。

“既然是太后娘娘召见,民女自当遵从。”温软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容民女换身衣裳。”

“不必了。”桂嬷嬷冷冷地打断她,“太后娘娘等着呢,姑娘这身就挺好,别让贵人久等。”

这就是连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温软无法,只能整理了一下裙摆,跟在桂嬷嬷身后走出了养心殿。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见到桂嬷嬷都纷纷避让,显然这位太后身边的红人积威甚重。

慈宁宫离养心殿不近,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

刚进正殿,一股浓郁的檀香味便扑面而来,熏得人有些发晕。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亮着,正上方的高座上,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跪下。”

桂嬷嬷走到大殿中央,突然厉喝一声。

温软没有反抗,顺从地跪在坚硬的金砖上。

“民女温软,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座上的人没有说话。

只有手中拨动佛珠的声响,“哒、哒、哒”,在这寂静的大殿里,一声声敲击着人的耳膜。

过了许久,久到温软的膝盖开始发麻,那道声音才缓缓响起。

“抬起头来。”

声音听起来并不苍老,甚至带着几分保养得宜的雍容,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温软依言抬头。

太后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凤袍,发髻高耸,脸上虽有些岁月的痕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艳。只是那双眼睛,细长而凌厉,此时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温软。

“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

太后停下手中的佛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难怪能把皇儿迷得五迷三道,连规矩都忘了。”

“民女不敢。”温软低头。

“不敢?”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听说,你住在养心殿?那是天子寝宫,历朝历代,除了皇后,还没哪个女人敢住在那里。你一个没名没分的野丫头,也配?”

“民女是奉旨入宫治病,暂居养心殿是为了方便照料陛下。”温软不卑不亢地回答。

“治病?”

太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哀家看你这病治得倒是稀奇。治着治着,就把自己治到了龙床上?治着治着,就在保和殿上替陛下挡了酒,成了大功臣?”

温软心中一凛。

太后的消息果然灵通。

“那是意外。”温软解释道。

“意外?”太后的声音骤然拔高,“哀家不管是不是意外。哀家只知道,自从你进了宫,皇儿便不再纳妃,甚至为了你,连刘家的女儿都敢废了。你这就是祸水!是妖孽!”

她猛地一拍扶手,“桂嬷嬷!”

“老奴在。”

“这丫头不懂规矩,在这佛门清净地,身上的妖气太重。带她去偏殿,抄写《女戒》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回去。”

抄书?

温软一愣。这惩罚听起来似乎不重。

但当她被带到偏殿,看到那个所谓的“抄书”环境时,才明白太后的手段。

偏殿里没有桌椅,只有一张极矮的几案。地上没有蒲团,只有凹凸不平的石板。笔是最软的羊毫,墨是最涩的石墨,纸是最次的草纸。

“写吧。”桂嬷嬷扔下一句话,便让人锁上了门。

温软跪在石板上,拿起笔。

一百遍《女戒》,少说也要几万字。跪着写,且不说膝盖能不能受得了,光是这腰和手腕,写完怕是也要废了。

这哪里是抄书,分明是变相的体罚。

而且,太后选在这个时间点把她扣下,显然是不想让她在萧烬回来之前离开。

温软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她没有别的选择。在这里,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羞辱。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从正午到暮,偏殿的光线越来越暗。温软的手腕已经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膝盖更是像针扎一样疼。那被萧烬治好的伤口,似乎又有崩裂的迹象。

她咬着牙,一个个字地写着。

每一笔,都在心里记下一笔账。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陛下!陛下您不能进去!太后娘娘正在礼佛……”

“滚开!”

那道熟悉的、带着暴戾的声音响起,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慈宁宫沉闷的死气。

“砰!”

偏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萧烬一身朝服未换,满身煞气地站在门口。

他逆着光,身后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尊从回来的修罗。

温软手里的笔一抖,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染开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原本涸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陛下……”

萧烬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她。

小小的身子缩在那张矮几前,脸色苍白,手腕颤抖,膝盖下的裙摆似乎又渗出了血迹。

而在她旁边,堆着厚厚一摞写满字的草纸。

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紫气瞬间暴涨。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张碍事的几案掀翻在地。

“哗啦——”

笔墨纸砚洒了一地。

“谁让你跪的?”

萧烬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因为跪得太久,温软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腿麻了……”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委屈。

萧烬抱着她,手臂收紧,勒得她有些疼。

“萧烬!你这是做什么!”

太后在桂嬷嬷的搀扶下,气急败坏地赶了过来,“哀家不过是教她些规矩,让她修身养性,你竟然敢闯慈宁宫!”

萧烬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母后”。

“规矩?”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朕的人,只有朕能立规矩。太后若是闲得慌,不如多念几遍往生咒,超度一下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

“你——!你这个不孝子!”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我是你母后!是太后!你为了一个贱婢,竟敢顶撞我?”

“贱婢?”

萧烬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温软,伸手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一点墨迹。

“她是朕的药,是朕的命。”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后若是再敢动她一手指头,朕不介意让这慈宁宫,变成真正的冷宫。”

说完,他看都不看太后一眼,抱着温软大步离去。

太后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她知道,萧烬说的是真的。

这个疯子,真的得出来。

出了慈宁宫,萧烬的脚步很快,像是要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温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快得有些不正常的心跳。

“疼吗?”

良久,他才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哑。

“不疼。”温软摇摇头,手揪着他口的衣襟,“陛下……来得真快。”

萧烬冷哼一声:“朕若是来晚了,你是不是打算跪死在那儿?”

“民女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萧烬虽然嘴上骂着,但抱着她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了她的膝盖。

“以后,”他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除了朕,谁让你跪,都不许跪。”

“就算是太后,也不行。”

“她若是要打你,你就跑。跑不掉,就报朕的名字。”

“朕护着你。”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给萧烬那张冷硬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温软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往的暴戾和算计,只有一种笨拙的、近乎偏执的维护。

“是。”

温软轻轻应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总是喊打喊的暴君,怀里其实……

挺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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