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念念都知道错了，咱们做长辈的，也不能太计较。」
亲戚们面面相觑，开始走流程。
二姨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皱巴巴的。
「大强啊，这点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刚出来身子虚。」
三舅妈也拿出一百。
「是啊，子再难也得过，这钱不用急着还。」
爸妈连忙推辞。
「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也不容易……」
「拿着拿着！都是一家人！」
在一翻假模假式的推拉之后，钱最终还是落进了妈妈的口袋。
这些亲戚，虽说嘴碎，但因为信了爸妈的「惨」，这些年没少接济。
我冷眼旁观。
他们不知道，爸爸手腕上被袖子遮住的表，就够买下这个破院子。
亲戚们送完钱，也没了继续数落的兴致，纷纷起身告辞。
屋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刚才还满脸愁容的妈妈，瞬间直起了腰。
她嫌弃地拍了拍被亲戚碰过的肩膀。
「一群穷酸鬼，那点钱还不够我加箱油的。」
妈妈数了数手里的钱，撇撇嘴塞进兜里。
「行了，戏演完了，我们也该走了。」
「念念，你就在这住着吧，反省反省。」
他们本不住这。
这间破屋，是专门用来放我，和用来向亲戚哭穷的道具。
他们的家，在城南的御水湾别墅。
爸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念，这次进局子是你自找的。」
「你哥马上就要实习了，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有任何污点。」
「你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坏了你哥的前程……」
他没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我乖巧地点头。
「我知道了，爸。」
「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绝不乱说话。」
爸爸似乎还是不习惯我这么听话，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但他也没多想，毕竟谁能在那种地方待半个月还不服软呢？
「算你识相。」
砰。
破旧的木门被关上。
三轮车的链条声渐渐远去。
他们把车骑到街角，就会换上藏在暗处的奥迪，然后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世界。
而我。
我环视着这个四面漏风、墙皮脱落的屋子。
只有一张发霉的板床，和摇摇欲坠的桌子。
这就是我的家。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摸出手机。
上电。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无数条消息弹了出来。
3.
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显示着数字99+。
全是顾晴。
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曾经相信我没有撒谎的人。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我才敢点开。
最后一条消息，在三天前。
「苏念，分数线出来了，我没报志愿。」
「我在等你。」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人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半个月前。
我说：「晴晴，我们一起报A大，虽然我爸妈不给钱，但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她说：「好，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小狗。」
我被抓的那天，正是填报志愿的前一天。
我跪在地上求爸妈。
「让我报完志愿再走，求求你们，就这一天。」
「我不报警了，我承认钱是我偷的，我也承认我是撒谎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