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年，我考上了市重点。
全年级第十五名。
我以为爸妈会高兴。
他们确实高兴了。
但高兴了不到三秒钟。
爸爸说：“重点高中学费多少钱？”
我说：“一学期三千。”
爸爸倒吸一口气。
“这么贵？”
我说：“我可以申请减免，成绩好可以拿奖学金。”
妈妈在旁边说：“要不……读普通高中吧？”
我看着妈妈。
“妈，我考上了市重点。”
“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妈妈没说话。
爸爸说：“你弟弟明年也要中考了，家里负担重。”
我听懂了。
家里负担重。
所以我不能读好学校。
弟弟明年中考，他成绩那么差，怎么可能考上重点？
但就算他考不上，家里也要花钱给他找关系、托门路。
而我，考上了重点，却要去读普通高中。
那一刻，我第一次对这个家彻底失望了。
我没有吵，没有闹。
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自己想办法。”
然后我去找了班主任。
班主任帮我申请了学费减免。
我又找了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每个月能赚两百块。
高中三年，我没花过家里一分钱。
我自己养活自己。
我妈后来跟亲戚说起我，总是很骄傲：“我家小敏可懂事了，从来不让我们心。”
懂事。
这两个字，我听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我不是懂事。
我是没得选。
4.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一本。
我们学校那一届只考上了三个。
我是唯一一个农村户口的。
我打电话告诉爸妈。
妈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小敏，你太争气了……”
我眼眶也红了。
我以为，这一次，他们会为我骄傲。
开学前，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想跟说一声，我考上大学了。
坐在院子里剥豆子，头也不抬。
“听说了。”
“，我考上一本了。”
“知道了。”
“是省城的大学。”
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学费多少？”
“一年五千。”
“这么贵？”
“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剥豆子。
“那就好。别给你爸妈添负担。”
我愣在那里。
添负担。
我考上大学了，她第一反应是“别添负担”。
弟弟那年高考。
他考上了一个三本，学费一年一万二。
二话没说，把自己的存款拿出来了。
三万五千块。
给弟弟交了第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还剩下不少当生活费。
我问过弟弟：“给你多少钱？”
弟弟说：“三万五。怎么了？”
“没事。”
三万五。
我上大学的时候，给了我多少钱？
零。
连一句“好好读书”都没有。
大学四年，助学贷款和养活自己。
我做过家教、发过传单、在茶店打过工。
最穷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我妈偶尔会给我转两三百块。
我爸从来没给过。
他把钱都寄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