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小易已经穿好西装坐在餐桌前看手机,手里还转着车钥匙,嘴里咕哝:“太吵了。”
我收拾完厨房出来,轻声说:“吃吧,一会儿凉了不好吃。”
小易没抬头:“妈,您也太勤快了吧,这么早起来折腾一桌?有这精力,不如带泽泽出去玩。”
我笑了笑:“天冷了,我想让他吃口热的。”
他突然抬眼看了我一眼,语气慢悠悠的:
“妈,您年纪大了,别太辛苦……这年头有的老人,就该知道自己在家里什么位置,别越界。”
我手一抖,勺子里的粥洒在了地上。
“什么……意思?”我压着嗓子问。
他慢条斯理:“我不是说您啊,我是说有的人,不是户主、不是家属,也没什么经济贡献,却总手太多事,时间久了,别人会觉得压抑。”
“再说了,现在城市人家都讲规矩,老人住子女家,总归是临时安排。”
我喉咙发紧,舌头像结了冰,硬是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又低头看手机,笑了一下:“昨晚聚会,我一朋友说,妈您昨晚穿那件褪色针织衫,像小时候他们家保姆。我一听,心都堵得慌。”
这顿饭我没吃完。
泽泽醒了,吵着要我喂。
女儿还在房间换衣服,我端了碗粥去喂孩子,手却抖得连勺子都拿不稳。
—
送泽泽去上学后,我回家第一件事,是重新拿出那份购房合同,翻到最末页。
“甲方:何音。” “乙方: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房屋地址:X市X区XX路8号401室。” “付款方式:全款。”
一笔一划,都是我当年用卖地赔偿款凑出来的。
我没欠任何人。
但在这房子里,我连个“临时工”的位置都站不稳。
手机响了,是她发来的信息:
【妈,中午我不回来吃了,你给泽泽蒸个小馒头就行,他爱吃你做的。】
【还有,他最近又感冒了,别开窗户,早点接他放学。】
【钥匙给你放玄关抽屉了,别再弄丢了。】
我看着这些字,心里空得可怕。
曾经我以为她没变,只是说话方式变了。
现在我才明白——
她从来没把我当“妈”。
她只当我能、好使、不收费。
那天晚上我拿了三样东西,放进行李袋里:
房产合同
我的身份证
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存折
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
03
夜深了,我一夜未眠。
屋里漆黑,我不敢开灯,只开了厨房灶台上的小夜灯,灯光把整个客厅照成一团幽黄。
我蹲在茶几前,把那个早就上了锁的抽屉打开。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是那份购房合同,二是……银行流水单。
是我当年把老家那套三间砖房卖掉,加上拆迁补偿款,再借了邻居老杨家一万块,凑出来的首付款和尾款。
为了买这套房,我掏光了几十年积蓄。
女儿那时候刚谈恋爱,我一心想让她婚后过得体面,就把房子名字写她名下。她感动得哭了,说以后一定孝顺我一辈子。
可才五年,亲妈就成了“越界的外人”。
我拍下了这两份文件的所有照片,存在U盘里,又把U盘放进我的小包最深处。
一切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