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混杂着荒谬、愤怒和彻骨悲凉的笑。
这二十七万的救命钱，原来不是救我姑姑的命。
是救她逛街的雅兴，救她买新衣服的虚荣。
我挂断了姑姑的电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重新拨通了王志军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诗雨！钱转了吗？医生在催了！你姑姑她……”
“姑父，”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在哪家医院的抢救室门口？”
王志军的声音卡住了，那头传来一瞬间的死寂。
几秒钟后，他似乎反应了过来，语气从焦急瞬间切换成了理直气壮的恼怒。
“李诗雨！你什么意思？你姑姑都这样了，你还怀疑我？”
“我刚刚跟姑姑通过电话，”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她说，她正在新天地商场，和你一起，逛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长到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腔里那颗逐渐冷硬下去的心，发出的沉闷跳动声。
终于，王志军虚伪的假面被彻底撕烂了。
他不再伪装，声音里充满了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不就是怕你不重视吗！你姑姑想换辆车念叨好久了，差了这点钱，问你要点怎么了？”
“你现在出息了，一个月挣那么多，支援一下长辈不是应该的吗！”
“我们白疼你了是吧！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没有再听下去。
我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伸出手指，在那个转账页面上，按下了返回键。
那串刺眼的数字“270000”，消失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每一盏都温暖明亮，却没有一盏，能照进我此刻冰冷的心。
2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老旧冰箱发出的嗡嗡声，像一只恼人的苍蝇在耳边盘旋。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手机被我扔在了一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记录。
“姑父”、“姑姑”、“妈妈”。
我的视线落在了“妈妈”两个字上。
也许，妈妈会站在我这边。
也许，她会理解我的愤怒和委屈。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拨通了妈妈李秀英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诗雨啊，怎么了？”
我把刚刚发生的一切，用最平铺直叙的语调复述了一遍。
没有哭，没有控诉，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我被至亲之人当成傻子一样诈骗的事实。
我以为，妈妈会和我一样愤怒，会痛斥姑父和姑姑的所作所为。
然而，电话那头却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过后，是她犹豫的，甚至带着一些乞求的声音。
“诗雨……你姑父他，可能也是一时糊涂。”
“你姑姑身体确实不太好，他们可能就是想用这个办法，让你……让你重视一下。”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妈，”我的声音涩得厉害，“他们是在骗我，是诈骗。这不是糊涂，这是坏。”
“话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呢！”妈妈的声调猛地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都是一家人，什么骗不骗的！你姑父刚刚都打电话跟我哭诉了，说你态度不好，把他当贼一样防着，伤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