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得笑出了声。
刽子手在哭诉刀太钝,伤了他的手。
多么可笑的逻辑。
“所以,他的心是心,我的心就可以随便被人踩在脚下,是吗?”
“我那二十七万,是我熬了多少个夜,加了多少班才攒下来的!是我在这座城市活下去的唯一指望!他们张口就要,还要用这么恶毒的谎言!你现在却让我去体谅他们?”
我对着电话,第一次用这样激烈的语气和妈妈说话。
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妈,你到底是在维护我,还是在维护那两个骗子?”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直地了过去。
电话那头,妈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开始哭泣。
“诗雨,你以为妈妈想这样吗?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
“你不知道,每次家庭聚会,你姑父姑姑都在那里明里暗里地说,当年要不是他们帮你爸,我们家能有今天吗?”
“他们说我们欠了天大的人情债,一辈子都还不完!”
“我也是受害者啊!”
我愣住了。
人情债?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家还背负着这样的“债务”。
我突然意识到,这本不是一次偶然的诈骗。
这是一场旷持久的,以亲情为名的,系统性的压榨。
而我,不过是他们压榨链条上最新,也最肥美的一环。
我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
“妈,我问你,像今天这样,打着各种‘紧急’旗号的求救,过去发生过多少次?”
妈妈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哎呀,亲戚嘛,不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的,算那么清楚什么。”
“是吗?”我冷笑着追问,“那他们帮过我们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们在‘帮助’他们?是单向的?”
电话那头,妈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良久,她才疲惫地吐出一句话。
“诗雨,算了吧。”
“你就当,就当是妈妈求你了,别把事情闹大,别去惹事。”
“你斗不过他们的。”
说完,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妈妈,她不仅没有站在我这边,甚至还亲手将我推向了深渊。
她的话像是一道符咒,要将我牢牢地钉在“受害者”的十字架上。
别惹事。
这三个字,我从小听到大。
可是,这一次,凭什么?
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璀明,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我的出租屋里,却冷得像一个冰窖。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突然觉得无比的孤独。
但与此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像一颗坚硬的种子,在心底破土而出。
这一次,我不想算了。
3
我一夜没睡。
天花板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罩住。
过往的记忆碎片,像失控的水,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大脑。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用“亲情”和“善良”做借口粉饰太平的往事,此刻都露出了它们原本狰狞的面目。
十年前,我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