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
六十张崭新却廉价的一毛钱纸币,散落一桌。
“大家来评评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宴会厅。
“结婚那天,妈给了我六千‘改口费’。”
我拿起一张一毛钱的纸币,在指尖捻了捻。
“六千‘毛’,真是图了个好吉利。”
“妈这么喜欢开这种别出心裁的玩笑,我这个做儿媳的,自然要投其所好,礼尚往来。”
亲戚们的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看刘秀兰的眼神,从羡慕变成了夹杂着同情和鄙夷的复杂神色。
她最爱面子,此刻,她的面子被我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我转向气得浑身发抖的刘秀兰,脸上甚至还挂着得体的微笑。
“妈,您送我‘未来’的钱,我回您‘身后’的钱。”
“都是纸,数额也吉利,一个六,一个亿,寓意六六大顺,亿万家财。”
“不用找了。”
“你……你……”刘秀兰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猛地捂住口,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妈!”
“秀兰!”
现场顿时大乱,顾辰和顾莉手忙脚乱地扶住她,掐人中的掐人中,喊救护车的喊救护车。
顾辰在混乱中回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夹杂着失望、愤怒和憎恨的眼神看着我。
“苏念,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怒斥道:“你就这么不懂事吗?存心来搅局的是不是!”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我被六块钱羞辱时,只会说“我妈爱开玩笑”的男人。
看着他此刻为了他那虚荣刻薄的母亲,对我横加指责。
我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随着他这句话,彻底熄灭了。
我一言不发,拎起我的包,在全场或同情或鄙夷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身后那个烂摊子,与我再无关系。
02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闺蜜赵雅那里。
她听完我的叙述,当场开了一瓶香槟。
“得漂亮!对付这种老妖婆就不能手软!我早就想骂她了!”
赵雅举起杯:“来,念念,为你重获新生杯!”
我笑了笑,和她碰杯,但心里却并不轻松。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午夜时分,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顾辰。
我挂断,他再打,如此反复。
最后,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苏念,你到底在哪?你还有没有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讽刺。
家?
当他母亲用六块钱践踏我的尊严时,他没想过这个家。
当他纵容他母亲和妹妹鸠占鹊巢时,他也没想过这个家。
现在,他倒想起来了。
我回了两个字:“有事?”
电话立刻又打了过来,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电话那头,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顾辰含糊不清的怒吼。
“苏念!你他妈跑哪去了!我妈被你气进医院了你知不知道!医生说她高血压犯了,随时有危险!”
他满身酒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我冷静地问:“那你现在在哪?”
“我在哪?我在歌厅!我心里烦,我出来喝点酒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