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暗中吩咐管家，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府中进出的人、他带回的物，皆要一一报与我知。
可管家每的回话，皆是千篇一律：沈公子足不出户，唯读书养花，外出也只买些笔墨纸砚、花草种子，无甚异常。
这般平静，反倒让我心中的疑虑更甚。
那处理完北境的塘报，已是深夜，我拖着一身疲惫回府，路过沈阔的院落，竟见院中还亮着灯。
脚步不自觉顿住，隔着半开的院门望去，只见他正坐在灯下，手中并非书卷，而是一方素笺，指尖捏着狼毫，正低头写着什么。
灯光昏黄，映着他低垂的眉眼，竟无半分白的温顺，反倒多了几分专注的锐利。
我放轻脚步，隐在廊柱后，想看清他写的内容，却见他写罢，竟抬手将素笺凑到烛火边，看着它烧成灰烬，连一点余烬都未曾留下。
心头一凛，果然有问题。
我正欲转身离去，却听他轻咳了几声，似是染了风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转念一想，便抬脚走入院中，沈阔见我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温顺模样，起身行礼：“将军怎的来了？”
我目光扫过桌上的残烛与灰烬，淡淡道：“路过，见你院中灯亮，过来看看。”
说着，便注意到他手边的药碗，尚冒着微热的水汽，“病了？”
“些许风寒，不妨事。”他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劳将军挂心了。”
我走上前，瞥了眼那药碗，是寻常的风寒药，无甚异样。
指尖不经意拂过桌面，余温尚在，想来那素笺刚烧不久。
我不动声色，沉声道：“府中有军医，若身子不适，便传他来看，莫要硬撑。”
“谢将军体恤。”
他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眼间竟透出几分脆弱。
我看着他，心中的疑云更重，却寻不到半分破绽。
他的一举一动，皆合情合理，温顺得挑不出错处，可那深夜烧笺的举动，绝非寻常之人会做。
我压下心头的探究，沉声道：“既病了，便好生歇息，府中之事，无需你费心。”
说罢，便转身离去，走出院门时，余光瞥见他立在灯下，目光落在我背影上，晦暗不明。
隔，我便传了军医来问，军医说沈阔确是染了风寒，脉象微弱，身子底子本就单薄，需好生调养。
我听后，只是淡淡点头，心中却知，这脉象或许是真，可这身子单薄，未必是真。
几后，府中出了件小事，竟让我窥见了沈阔的几分锋芒。
府中管库房的老仆，是兄长在世时便留下的老人，仗着资历深，手脚向来不净，只是以往数额不大，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他竟胆大包天，偷拿了府中给北境军士准备的伤药，转手卖给了药铺。
这事被管事发现，报给我时，我正忙着处理边境的粮草调度，便吩咐管事按府规处置。
可那老仆竟不知悔改，反倒撒泼打滚，说府中欺人，还嚷嚷着要去宫中告御状，说我一个“断袖将军”，连府中下人都管不好，不配掌兵。
府中下人围了一圈，竟无人敢上前，管事急得满头大汗，只得去寻沈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