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时,正从外回府,远远便见库房外闹作一团,那老仆坐在地上撒野,声音尖利。
而沈阔就立在一旁,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眉眼温和,竟无半分慌乱。
他没有呵斥,只是蹲下身,轻声与那老仆说着什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他竟将老仆这些年偷拿的东西,一桩桩、一件件数得清清楚楚,连哪年哪月拿了几匹绸缎、几两银子,都分毫不差。
末了,他抬眸,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张伯,你在将军府二十余年,将军念及旧情,从未苛责于你,可你却拿军士的伤药谋利,北境军士浴血沙场,你竟如此狠心,就不怕遭天谴吗?”
那老仆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嘴中还想狡辩,却被沈阔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将军府的规矩,你比谁都清楚,偷拿府中财物,轻则杖责逐出,重则送官查办。你若肯认错,将军念及旧情,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活路,若再撒泼,便休怪府中无情。”
他的话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那老仆竟被吓得瘫坐在地,再也不敢撒野,连连磕头认错。
沈阔又看向管事,温声道:“按府规处置吧,杖责二十,逐出府去,念在他年老,便不送官了。”
管事应声,立刻让人将老仆拖下去,府中的混乱瞬间平息,下人皆低着头,不敢看沈阔,眼中却多了几分敬畏。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震动。
这哪里是那个温吞懦弱的沈家庶子,分明是个心思缜密、处事有度的人。
他竟将府中下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连老仆多年的小动作都了如指掌,这份心思,绝非寻常人所有。
众人散去后,沈阔才回头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温顺,走上前颔首:“将军回来了,方才惊扰到将军了。”
我看着他,目光沉沉,没有提方才的事,只是道:“府中之事,你处理得很好。”
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谦和:“不过是恰逢其会,不敢居功。府中是将军的地界,我只是不想让这些小事,扰了将军的心神。”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自己的能力,又摆低了姿态,不越半分规矩。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想从他眼中找到半分得意,可那双眼眸依旧澄澈,温顺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那之后,我便撤去了对他的暗中监视。
不是放下了提防,而是知晓,以沈阔的心思,若真想藏什么,我这点手段,未必能查得出来。倒不如顺水推舟,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府中的子,依旧平静。
沈阔依旧安分守己,却又在不经意间,展露着他的能力。
我渐渐发现,有他在府中,竟省了我不少心思。
只是我心中的疑虑,从未消散。
我总觉得,沈阔就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看似温润,实则锋芒毕露,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出鞘。
而我与他,就像在同一棋局上的两人,各藏心思,相互试探,谁也不肯先露底牌。
那傍晚,我从演武场回来,见沈阔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煮着茶。
茶香袅袅,飘了满院,他见我进来,抬手斟了一杯,推到我面前:“将军练枪辛苦了,尝尝这雨前龙井,解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