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下，端起茶杯，茶汤清绿，茶香醇厚。
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漫到心底，竟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我抬眸看向沈阔，他正垂着眸煮茶，眉眼温和，晨光落他肩头，竟生出几分真切的柔和。
——
入夏后京城的天愈发燥热。
那我散朝回府，刚卸下朝服，便见亲兵神色凝重地捧着一叠卷宗进来，说是丞相府派人递来的，弹劾我北境粮草押运延迟，私扣军粮以中饱私囊。
我翻开封页，里面的证词条条“确凿”，连押运兵卒的画押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单据，看似铁证如山。
我心中冷笑，丞相素来视我为眼中钉，此番借着粮草之事发难，无非是想借帝王之手削我兵权，只是没想到，他竟做得这般明目张胆。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第二早朝，丞相便在御前当庭弹劾，言辞凿凿，竟引得不少趋炎附势之臣纷纷附和。
帝王虽未当庭降罪，却命我三内查清此事，拿出证据自证清白，那眼神中的疑虑，如针芒刺背。
回府后我闭门在书房查探，才发现此事早有预谋——负责押运粮草的小校，竟是丞相的远房亲眷，如今已不知所踪，那些画押的兵卒，也多是被威利诱。
北境战事吃紧，粮草调度本就繁杂，我一时竟寻不到关键证据，心中焦躁如焚，连练枪的心思都无。
府中下人瞧着我面色不佳，皆噤若寒蝉，唯有沈阔，依旧如往常一般，每温茶煮酒，打理府中琐事，未曾多问一句。
我心中虽知他心思缜密，却也未指望他能帮上什么。
第三午后，距帝王给的期限只剩半，我依旧在书房苦寻线索，门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沈阔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走了进来，轻声道：“将军忙了半，歇会儿吧，天热，解解暑。”
我头也未抬，沉声道：“放着吧。”
他将碗放在桌案上，并未立刻离去，目光扫过桌上杂乱的卷宗，似是随口问道：“将军可是为粮草弹劾之事烦心？”
我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不耐：“朝堂之事，你无需过问。”
他闻言，并未在意我的冷意，只是微微颔首，指尖轻点过其中一张单据，温声道：“将军看这张单据，落款处的粮庄印记，似是城西的裕和庄，听闻这庄上的掌柜，去年便被丞相收为门生了。”
我心中一震，连忙拿起那张单据细看，果然见角落处的印记模糊却可辨，竟是裕和庄。
我竟忽略了这一点，只顾着追查兵卒与小校，反倒漏了最关键的粮庄线索。
见我神色微动，沈阔又道：“昨我去市集买笔墨，听闻裕和庄近深夜常有马车出入，运的东西用麻布裹着，瞧着沉得很，不似寻常粮食。还有，那失踪的押运小校，其母近搬去了丞相府的外宅，府中下人私下议论，说是得了不少金银。”
这些话字字精准，皆是我查了三都未寻到的线索，我盯着沈阔，眼中满是探究：“你怎会知晓这些？”
他垂眸，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不过是平出门，听坊间百姓闲谈，记在了心里。想着或许能帮上将军，便斗胆一说，若有不妥，将军莫怪。”
这般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藏着缜密的心思，若非暗中留意，怎会知晓这些坊间细枝末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