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液体，吸音、压抑。只有应急灯血红的光晕在管道壁上涂抹出断断续续的轮廓，映出陈序安和小雨急促奔跑的身影。
陈序安肺部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管道深处淤积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他半扶半抱着小雨，她的身体轻得像一捆枯枝，的脚踩在冰冷粗糙的金属格栅上，每一下都让她痛得颤抖。
但他们不能停。身后，被电磁脉冲暂时瘫痪的堡垒系统正在重启，杂乱的脚步声、刺耳的警报、还有远处气密门“嗤嗤”的开合声，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这边！”陈序安据记忆中胡诌的“旧排水系统”方向，拐进一条更狭窄的维护通道。这里的管道更粗，挂满凝结的水珠和苔藓，空气湿闷热，混合着淡淡的化学溶剂味。
小雨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陈序安扶住她，才发现她的体温低得吓人，手臂上那些被改造植入的接口周围，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紫色，有些地方还在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哥……”小雨的声音嘶哑，像破损的风箱，“我……跑不动了……”
“坚持住，小雨。”陈序安环顾四周，看到管道壁上有一个半开的检修口，里面是个不足两平米的设备间，堆着些锈蚀的阀门和仪表盘。“去那里躲一下。”
他们挤进设备间。陈序安用尽全力将沉重的铁门拉回，只留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空间狭小，两人紧紧挨着，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管道里扫射。
“……脉冲源在B4区域！所有电子锁都失效了！”
“目标携带一名‘适应体’，朝旧排水系统方向逃窜！”
“启动备用电源，封锁C区到F区的所有连接管道！派机械犬下去搜！”
机械犬。陈序安心一沉。那些装备了红外感应和合金利爪的半自动猎机械，在黑暗复杂的环境里比人类士兵更难对付。
他看向小雨。她在发抖，不仅仅是冷和恐惧，她的身体似乎正在因为维生舱的突然脱离而出现某种排异反应。植入的“环境适应器官”失去了稳定能量供应和药物调控，开始失控。
“小雨，听我说。”陈序安压低声音，握住她冰冷的手，“我需要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改造？有没有什么……开关，或者抑制方法？”
小雨眼神涣散，几秒后才聚焦。“他们……在我的脊柱、肺、肝脏……装了东西……说能过滤毒气、净化血液……但需要每天注射稳定剂……”她痛苦地蜷缩起来，“现在……好疼……像有东西在里面烧……”
稳定剂。陈序安立刻打开系统商城——虽然点数透支到-1163，但浏览功能还在。他快速搜索“生物稳定剂”、“抗排异药物”。
列表里有几样，但最便宜的一剂“广谱生物系统稳定注射液”也需要80点。他买不起。透支额度已经用光，系统明确警告再透支就会强制回收“能量核心”。
他看向小雨痛苦的脸，五年分离后的重逢，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里？
不。绝对不。
他再次呼唤系统，几乎是吼出来的：“还有什么办法？！救她！任何代价！”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高价值关联生命体（陈小雨）处于崩溃边缘。】
【可启动紧急预案：生命链接协议。】
【效果：将宿主体内系统能量核心的部分稳定输出，共享给关联生命体，暂时维持其改造器官的基本功能。】
【代价：宿主自身能量核心输出功率永久下降20%，且每需额外消耗30%的生存点收益用于维持链接。链接期间，双方生命体征深度绑定，一方重伤或死亡将极大影响另一方。】
【是否签署协议？是/否】
永久降低20%能量输出？额外30%的常点数消耗？深度生命绑定？
每一条代价都极其沉重。能量核心输出下降，可能影响系统功能甚至他自身的体质。额外点数消耗会让他本就艰难的“还债”雪上加霜。生命绑定更意味着，一旦小雨出事，他也可能跟着陪葬。
但……不签，小雨可能撑不过一小时。
陈序安看着妹妹。她疼得牙齿打颤，却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只是用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恐惧，有依赖，还有一丝歉疚——仿佛在说“哥，对不起，拖累你了”。
五年前，父母失踪的那个雨夜，他就是这样牵着她的手，在福利院的走廊里承诺：“哥会保护你，永远。”
现在，他必须兑现承诺。
“签署协议。”陈序安在脑中确认。
【协议生效。生命链接建立中……】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陈序安心脏深处涌出，顺着手臂流向小雨。那感觉并不舒服，像有什么本质的东西被抽离、稀释、分享出去。他感到一阵虚弱，视野短暂发黑。
而小雨的痛苦表情明显缓解了。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不再剧烈颤抖，皮肤上的青紫色略有消退。她惊讶地看向陈序安：“哥……你……”
“没事了。”陈序安挤出一个笑容，“哥在。”
代价已经付出，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找到出路。
他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手电光柱和脚步声似乎远去了，但机械犬特有的液压关节运动声和低沉的电子嗡鸣正在靠近。
“机械犬主要靠红外和声音。”陈序安低声说，“我们体温比环境高，呼吸和心跳也会被捕捉。得想办法扰它们。”
他看向设备间里堆放的杂物。锈蚀的阀门、几罐标注不清的化学溶剂（可能是润滑剂或清洁剂）、一卷绝缘胶带、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号活动扳手。
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小雨，你待在这里，无论如何不要出声，不要动。”陈序安拿起那罐溶剂和胶带，“我需要去引开它们。”
“不！哥，太危险了！”
“听话！”陈序安语气严厉，但眼神温柔，“只有引开它们，我们才有机会逃出去。相信我。”
他快速行动。用溶剂浸湿一大块从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料，然后用胶带将布料和几个小金属零件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延时散发热源和声源。溶剂挥发会吸热，但化学反应本身会产生微弱热量，金属零件碰撞会发出细小的声音。他将这个装置卡在管道上方一个通风口里，调整角度，让它大约一分钟后掉落。
然后，他抱起那卷沉重的绝缘胶带和扳手，悄悄溜出设备间，朝着与装置掉落方向相反的管道深处跑去。
他跑出大约五十米，然后停下，用扳手狠狠敲击管道壁！
“哐！哐！哐！”
金属敲击声在封闭管道里回荡，震耳欲聋。
几乎是同时，远处传来机械犬转向时关节的“咔嚓”声和加速时的嗡鸣！不止一只！
陈序安转身就跑，故意将脚步踏得很重。他不需要跑得比机械犬快，只需要把它们引到足够远的地方。
管道在前方分叉。他选择了左边那条更陡、向下倾斜的管道。地面湿滑，他几次差点摔倒，但不敢减速。身后，机械犬的嗡鸣声越来越近，红外扫描的红色光点已经在管道壁上闪烁。
就在一只机械犬从拐角扑出的瞬间，陈序安猛地将手中那卷沉重的绝缘胶带向后全力扔去！胶带在空中散开，像一张黑色的大网，虽然没有缠住机械犬，但扰了它的传感器和运动判断，它撞在管道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陈序安趁机冲进另一条更窄的横向管道，蜷缩进一个凹陷处，屏住呼吸。
两只机械犬在分叉口停下，传感器转动，似乎在判断目标去向。一只朝着陈序安扔出热源装置的方向搜索过去，另一只则在原地徘徊，头部扫描仪的红光扫过他藏身的凹陷附近。
陈序安握紧了扳手，心跳如擂鼓。如果被发现，他只能肉搏——用这把锈扳手对抗合金利爪和高压电击器，胜算几乎为零。
就在扫描红光即将照到他的瞬间——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管道轻微的震动。是陈序安设置的那个简易装置掉落了？还是触发了什么？
徘徊的机械犬立刻转向，朝着声响方向加速冲去。
陈序安松了口气，但不敢立刻出来。他等了足足三分钟，确认机械犬的声音彻底远去，才从凹陷处爬出。
现在，他必须回到小雨那里，然后找到真正的出路。
但回去的路并不好走。刚才的追逐和声响可能已经惊动了更多守卫，而且机械犬虽然被引开，但它们很可能在附近区域留下活动标记或警戒信号。
陈序安凭着记忆往回摸索。管道系统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像钢铁巨兽的肠道，无数岔路和死循环。他几次走错，不得不折返。
时间在流逝。他能感觉到，通过生命链接分享给小雨的能量正在缓慢消耗。虽然暂时稳定了她的状况，但这种消耗不可持续，而且他自己的虚弱感越来越明显。能量核心输出降低20%，不仅影响系统，似乎也让他的体力恢复变慢了。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设备间的铁门。门还关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小雨？”他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陈序安心头一紧，轻轻拉开门。
小雨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她睡着了，或者说是昏迷了。生命链接维持着她的基本生理机能，但她的身体太虚弱，需要真正的治疗和休息。
陈序安检查她的情况，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设备间里那点微弱的应急灯光，正在有规律地明暗闪烁——三短，三长，再三短。
这是摩斯密码的SOS求救信号。
有人在通过灯光发送信号？是陷阱，还是……
陈序安顺着灯光线路看去，发现光源不是固定的应急灯，而是来自角落里一个被拆开的仪表盘内部，一个小型LED指示灯被人为改接了线路，正在闪烁。
谁的？小雨不可能在昏迷中做这个。难道在他们躲进来之前，这里就已经有人了？或者……有人在他们躲进来之后，悄悄潜入了？
陈序安立刻拔出枪，警惕地扫视这个狭小的空间。除了堆放的杂物，没有其他的地方。
但那个信号还在持续闪烁。它是在向谁发送？堡垒的守卫？还是……
他想起陆谨说过，“三叶草”在堡垒内部也有眼线。难道这是他们在主动联系？
陈序安犹豫了几秒，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小块金属碎片，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管道壁——同样是摩斯密码，他敲的是：“WHO？”（谁？）
敲击声在管道里回响。几秒后，灯光闪烁的节奏变了，回应道：“FRIEND. V. SENT.”（朋友。陆谨派来的。）
陆谨？他在堡垒内部的眼线？这么巧就在附近？
“PROVE.”（证明。）陈序安继续敲击。
灯光闪烁：“KEY. CABINET. BACK.”（钥匙。柜子。后面。）
陈序安看向设备间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锈得最厉害的金属文件柜。他走过去，费力地将它挪开一点——后面墙壁上，有一个隐蔽的电子锁面板，看起来和堡垒其他门禁系统不太一样，面板上有一个淡淡的三叶草标志水印。
“钥匙”……陈序安想起陆谨之前给过他一个电子密钥卡，虽然当时用来谈判了，但……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在贴身的内袋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薄片——是陆谨之前给他的那个信号发射器兼密钥卡！他一直没丢！
他拿出薄片，对准电子锁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紧接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更加狭窄的金属竖井，井壁有锈蚀的梯子，深不见底，往上冒着阴冷湿的气流。
这是一条秘密通道。陆谨早就安排好的退路？还是三叶草在堡垒内部的地下网络？
没有时间细想了。陈序安背起昏迷的小雨，用能找到的布条将她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后侧身挤进竖井，开始向下攀爬。
梯子很滑，有些横杆已经松动。他必须一手抓紧，一手护着背上的小雨，动作缓慢而艰难。竖井很深，爬了大约五分钟还没到底，只有下方传来水流声和更浓郁的霉味。
终于，脚踩到了实地。这里是一个半淹没的地下排水涵洞，浑浊的水流没到小腿，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和油污。涵洞顶部很低，必须弯腰前进。空气污浊，但似乎有微弱的气流从前方吹来——可能有出口。
陈序安打开从守卫那里捡来的手电（幸好是机械结构，未被电磁脉冲完全破坏），光束切开黑暗。涵洞向前延伸，两侧墙壁上布满了涂鸦和破损的管道。
他顺着水流方向前进。背上的小雨似乎因为颠簸而醒来，发出轻微的呻吟。
“小雨？坚持住，我们快出去了。”
“哥……我们在哪？”
“一条秘密通道。能带我们离开堡垒。”
“……我想回家。”
“快了，哥答应你，一定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在涵洞里回荡，带着疲惫，但无比坚定。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另一种暗淡的、带有绿调的人工照明。水流在这里汇入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车站或大型储藏室。
空间中央，停着一辆老旧的轨道维修车，车顶亮着一盏昏暗的矿灯。车旁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防水服，戴着防毒面具。其中一个人看到陈序安，抬手示意。
是敌是友？
陈序安停下脚步，举枪瞄准。
对方没有做出攻击姿态，其中一人摘下面具——是陆谨。他看起来比在气象站时疲惫，但眼神依然冷静。
“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十七分钟。”陆谨说，“机械犬的扰？”
“你怎么在这里？”陈序安没有放松警惕，“这条通道……”
“是三叶草早期在堡垒建设时期留下的应急通道之一，后来被遗忘了，但我们一直维护着几个关键节点。”陆谨看向陈序安背上的小雨，“她就是陈小雨？状况看起来很糟。先上车，车上有基础的医疗设备。”
陈序安犹豫了一秒，但小雨的状况不容耽搁。他走向维修车。
车上比外面看起来宽敞，改装成了一个小型移动庇护所，有简易的床铺、医疗箱、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空气循环装置。陈序安将小雨小心地放在床铺上，陆谨的同伴——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立刻开始检查，给她注射了一针透明的药剂。
“广谱生物稳定剂，能暂时中和她体内改造器官的排异反应，但治标不治本。”陆谨说，“她的改造程度很深，要完全稳定下来，需要专门的医疗设备和长期治疗，这些只有三叶草的主设施里有。”
“所以，你要带我们去三叶草？”陈序安问。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不是吗？”陆谨看着他，“我帮你找到并救出妹妹，你加入我们。现在，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不仅成功渗透堡垒，还能带着一个急需救治的‘适应体’逃出来。三叶草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陈序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小雨苍白的脸，又看看陆谨。“加入你们，意味着什么？对抗铁穹？还是别的？”
“意味着为人类的未来而工作。”陆谨说，“铁穹只想用高墙把自己围起来，等待外界自生自灭，或者掠夺外界残存的资源和技术。而三叶草的目标是修复这个世界——开发净化技术，培育适应新环境的作物和生物，重建可持续发展的社区。妹接受的改造，本意也是为了这个目标，只是铁穹滥用了它。”
“修复世界……”陈序安重复这个词。这听起来太宏大，太遥远。他现在只想让小雨活下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不用每天挣扎求生的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现实是，只要铁穹还存在，只要外面的废墟还是废墟，就没有真正的‘安全之地’。你和妹，要么被铁穹抓回去继续当实验品或工具，要么在废墟里被辐射、毒雾、饥饿和疾病慢慢死。三叶草提供了第三条路——一条可以真正活下去，甚至活得有意义的路。”
维修车启动了，沿着地下轨道缓慢行驶。车轮碾过锈蚀的铁轨，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陈序安坐到小雨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然冰凉，但在稳定剂的作用下，睡容变得平静了一些。
他打开系统界面。生命链接协议生效后，界面上多了一个双人标识的状态栏，显示着他和小雨的生命体征和能量共享比例。他自己的状态栏里，有一个能量核心输出：80%的永久性负面标志。而透支点数，依然是刺眼的-1163。
“30天内偿还……”他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陆谨问。
陈序安摇摇头：“没什么。去三叶草需要多久？”
“通过这条地下轨道网络，大约六小时。轨道尽头是我们的一个外围哨站，从那里可以进入主设施。”陆谨说，“这期间，堡垒可能会尝试追踪，但这条网络有很多分支和死路，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正确路线。而且，电磁脉冲破坏了堡垒内部很多传感器，他们的追踪能力会大打折扣。”
陈序安靠在车壁上，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高度紧张、战斗、逃亡，加上能量核心被削弱和生命链接的消耗，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还不能睡。他看向陆谨：“到了三叶草，你们能治好小雨吗？完全治好？”
“不能保证完全恢复如初，但我们可以稳定她的状况，移除那些有隐患的非必要植入体，让她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当然，会保留一些有益的环境适应能力。”陆谨坦诚地说，“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她的配合和毅力。”
“那就够了。”陈序安说，“只要她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维修车在黑暗的地下轨道中平稳行驶。车外是永恒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不知年代的涂鸦或标志。车内，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小雨平稳的呼吸声。
陈序安闭上眼睛，但大脑还在运转。
加入三叶草，意味着卷入更大的纷争，面对更强大的敌人（铁穹），承担更重的责任。但这也意味着妹妹能得到救治，意味着他们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意味着他也许能利用三叶草的资源，更快地偿还系统的债务。
更重要的是，陆谨说的“修复世界”，虽然遥远，但……或许值得一试？
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个想保护妹妹的哥哥。但如果保护妹妹的路上，能顺便让这个世界变得稍微好一点，让像老吴、像那个抱婴儿的女人、像无数在废墟中挣扎的人，能多一点点希望……
也许，这就是他获得这个系统，经历这一切的意义。
维修车突然轻微颠簸了一下，前方轨道出现岔路口。陆谨作控制面板，选择了左边那条路。
轨道开始向上倾斜，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自然光透入。
天快亮了吗？还是到了某个出口？
陈序安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带着小雨，走下去。
系统的提示，在车辆驶向微光的轨道尽头时，悄然更新：
【终极测试完成度：100%。成功逃离铁穹堡垒，并携带关键目标。】
【奖励结算：生存点+500。商城终极物品已解锁（可查看）。系统第二阶段权限已开启（待探索）。】
【当前生存点：-663（透支状态）。偿还期限：29天23小时59分。】
【新阶段任务将于抵达安全区域后发布。】
陈序安看着那-663的数字，感到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还有29天。他身边有需要保护的妹妹，有一个似乎可以依靠的组织（暂时），还有一个虽然坑爹但潜力巨大的系统。
足够了。
维修车冲出了地下轨道，驶入一个隐蔽在山体裂缝中的小型站台。站台灯火通明，几个穿着和三叶草标志制服的人正在等待。
晨光，从裂缝顶端洒下，照亮了站台，也照亮了陈序安和小雨苍白的脸。
第十一天，开始了。
新的生活，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他背起小雨，走下维修车。
前方，是未知的三叶草。
身后，是逐渐远去的钢铁堡垒。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