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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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工业区的风带着铁锈和遗忘的味道,从厂房破碎的窗洞灌进来,呜咽般穿过生锈的钢架。小李蹲在裂缝旁,手套下的指尖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搏动——不是震动,是更深层的东西,像巨兽沉睡时的呼吸,缓慢,沉重,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队长,读数爆表了。”身后的队员压低声音,手里的探测器屏幕一片血红,警告符号疯狂闪烁。

小李没回头,只是盯着裂缝深处那脉动的微光。淡蓝色,像深海磷光,又像某种生物电。光在呼吸,一明一暗,节奏稳定得可怕。三个月前他来过这里,那时裂缝只有指头宽,光也微弱如萤火。现在,裂缝能塞进拳头,光已经亮得能在十米外照出人影。

“退后。”他起身,挥手示意队员后撤。三人小队都是觉醒者,能力评级从C到B不等,但此刻都感到一种本能的畏惧——不是对危险的畏惧,是对“未知”本身的畏惧。就像羚羊闻到狮子的气味,哪怕没见过狮子,基因里的警报也会拉响。

他们退到废弃控制室的门廊下,这里相对完整,混凝土顶棚还能挡雨。小李拿出加密通讯器,按下紧急频道。

“总部,这里是勘探三队,坐标E7区。裂缝扩张速度超出预期,能量读数……”他瞥了一眼探测器,数字还在跳升,“……已经突破狄克实验室峰值的三倍。重复,三倍。请求进一步指示。”

通讯器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五秒,十秒。就在小李以为信号被扰时,林悦的声音切进来,稳定得像钢板:

“保持距离,建立观察点。无人机三分钟后抵达。不要接触,重复,不要接触。”

“收到。”小李关闭通讯,看向裂缝方向。光又亮了一分,蓝色中开始掺杂银丝,像静脉里的血。他想起了狄克实验室里的那些培养槽,想起了那些在液体中漂浮的、半人半怪的东西。但这里的东西更古老,更……完整。

“队长。”最年轻的队员,代号“麻雀”,声音发颤,“你听见了吗?”

小李竖起耳朵。起初只有风声,然后,在风声的间隙里,他捕捉到了别的声音——很轻,像低语,又像呻吟,从裂缝深处飘上来。不是一种语言,是很多种语言叠加在一起,男女老幼,不同语调,不同节奏,汇成混沌的呢喃。

“别听。”小李厉声说,但已经晚了。麻雀的眼睛开始失焦,瞳孔扩散,嘴角咧开一个怪异的微笑,朝裂缝走去。

“麻雀!回来!”另一个队员,“老枪”,伸手去拉,但麻雀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把甩开他,继续前进。他的脚步变得机械,像被线牵引的木偶。

小李冲上去,从腰带上抽出镇静剂注射器——陈山河特制的,能暂时抑制灵能活性。他扑倒麻雀,针头扎进颈侧。麻雀挣扎了两下,眼神恢复清明,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开始呕。

“我……我听见了……”他喘息着,“它们在叫我……”

“别说话。”小李把他拖回控制室,老枪已经架起便携式屏障发生器——一个鞋盒大小的装置,展开后形成淡金色的能量场,隔绝内外。屏障内,低语声减弱了,但没消失,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听水下的声音。

无人机的嗡鸣从天空传来。三架黑色六旋翼飞行器呈品字形降落,机身涂着研究中心的标志。它们悬浮在裂缝上空,探照灯打下雪白的光柱,摄像头转动,激光扫描仪开始工作。

小李的平板电脑收到实时数据流。三维建模在屏幕上快速生成:裂缝深度超过五十米,底部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中央……

“那是什么?”老枪凑过来。

屏幕上的图像还在渲染,但已经能看出轮廓:一个巨大的、卵形的物体,表面布满脉动的光纹,像一颗心脏,或者……胚胎。无人机传回的频谱分析显示,它在发射复杂的灵能信号,频率与觉醒者的灵能波动有87%的重合度。

“它在模仿我们。”小李低声说。

“不止模仿。”林悦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她显然在远程观看数据,“它在学习。看能量输出曲线,每次有觉醒者靠近,它的信号复杂度就上升一个数量级。它把我们当成了……教材。”

教材。这个词让控制室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度。

“它在学什么?”麻雀虚弱地问。

“学怎么成为我们。”林悦说,声音里有一种小李从未听过的凝重,“或者说,学怎么伪装成我们。”

平板屏幕上,无人机传回了更清晰的图像。卵形物体的表面,那些光纹开始重组,形成模糊的轮廓——人形轮廓。五个,十个,越来越多,像浮雕一样从表面凸起,又凹陷下去,循环往复。

它们在练习“成为人类”。

“撤离。”林悦的命令斩钉截铁,“现在,立刻。屏障能撑多久?”

“最多十分钟。”小李看了一眼屏障发生器的能量条,已经掉到30%。

“那就九分钟内离开那里。无人机留下继续监视,我会让二队去接应你们。”

小李没时间回应。他架起麻雀,老枪收拾装备,三人冲出控制室,朝预定的撤离点狂奔。身后,裂缝的光越来越亮,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分辨出词语——

“回家……”

“好冷……”

“让我出去……”

那些声音不是从裂缝里传来的。是从他们脑子里响起的。

小李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老枪在低声咒骂,麻雀已经半昏迷,只是机械地迈步。他们穿过废弃的厂区,生锈的机器在探照灯下投出狰狞的影子,像沉默的观众,围观这场逃亡。

前方就是撤离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二队的车应该已经等在那里。但空地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吹过杂草。

“。”老枪骂道,“他们迟到了。”

通讯器里传来杂音,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年轻,带点口音:“勘探三队,这里是接应二队。我们被拦在路口了,有……有点情况。”

“什么情况?”小李追问。

“说不清。你们最好自己来看。”

小李把麻雀交给老枪,自己跑到空地边缘。那里原本是工厂的正门,现在只剩两歪斜的水泥柱。柱外,本该是通往主路的小径,现在却被……

被光堵住了。

不是实体屏障,是一面流动的光墙,从地面延伸到五米高的空中,左右延伸进黑暗,看不到尽头。光墙是半透明的,能模糊看见墙外的车灯——二队的车,但车灯扭曲变形,像透过哈哈镜看世界。

“这是什么东西?”小李靠近,伸手想触碰光墙。指尖在距离几厘米时停下,因为墙里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女孩的脸,七八岁年纪,眼睛很大,但空洞无神。她张开嘴,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然后脸消失了,换成另一个,中年男人,表情痛苦。接着是老人,婴儿,女人……无数面孔在光墙里沉浮,像溺水者。

“精神投影。”林悦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显然也看到了无人机传回的图像,“那个东西在抽取附近区域的潜意识碎片,制造屏障。它在保护自己。”

“怎么破?”小李问,同时警惕地回头——裂缝的光更亮了,低语声几乎变成合唱。

“用更强的意识冲击它。”林悦说,“集中精神,想象一个尖锐的东西——矛,锥子,什么都行——然后‘刺’出去。老枪,麻雀,你们也帮忙。三对一,应该能撕开个口子。”

小李看向老枪,后者点头。麻雀虽然虚弱,但也咬牙站稳。三人背靠背站成三角,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对觉醒者来说,精神攻击是最基础的训练。但这次不一样——他们要冲击的不是某个人的意识,而是一个由无数碎片拼凑成的、近乎本能的防御机制。

小李想象一把刀。不是普通的刀,是他爷爷留下的那把猎刀,刀身有磨损的痕迹,刀柄缠着发黑的皮绳。他记得刀刃切入鹿肉时的触感,记得血的味道,记得爷爷说:刀要快,心要静。

他“刺”了出去。

光墙剧烈波动,像被石头砸中的水面。那些面孔扭曲、尖叫、破碎。老枪和麻雀也完成了冲击——老枪想象的是,麻雀想象的是鸟喙。三种不同的意象撞在光墙上,撕开了一道裂缝,不大,但足够一人通过。

“走!”小李率先冲出去。光墙的边缘像凝胶,有阻力,但能挤过。他感到无数只手在拉扯他,无数声音在耳边嘶吼,但他没停。

老枪架着麻雀紧随其后。就在麻雀即将通过裂缝时,光墙突然合拢,像伤口愈合。麻雀的左脚被卡住了。

“救我!”他尖叫,不是对队友,是对光墙里的那些脸。

小李和老枪同时回头,同时伸手去拉。但光墙里伸出更多“手”——由光凝聚成的、半透明的手,抓住麻雀的脚踝、小腿、腰,要把他拖回去。

“放开他!”老枪怒吼,拔出——不是普通,是装填了灵能抑制弹的特制武器。他对着那些手开枪,弹头炸开,释放出银色的雾,手在雾中溶解。

小李趁机把麻雀拽了出来。三人滚倒在地,光墙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里面的面孔变得更加狰狞,撞击着墙面,像困兽。

“上车!”二队的车终于开过来,车门拉开。小李把麻雀塞进去,老枪跳上副驾,自己最后上去。车门关闭的瞬间,他看见光墙开始移动,不是消散,是收缩,退回裂缝的方向。

它在回收能量。

车在坑洼的路上颠簸疾驰。小李瘫在座位上,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作战服。通讯器里,林悦的声音还在:

“无人机传回最后画面——那个卵形物体在……孵化。表面出现裂纹,有东西要出来了。三队,报告伤亡。”

“麻雀精神受创,需要医疗。老枪和我轻伤。”小李抹了把脸,“林主任,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林悦说:

“回基地。我们当面谈。”

基地的医疗室里,麻雀躺在隔离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他睡着了,但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嘴唇翕动,说着梦话。内容断续,但能拼凑出意思:“……好多人……都在里面……他们说……回家……”

陈山河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麻雀的脑波图。曲线异常活跃,峰值出现在特定频率——与裂缝中那个物体的信号频率完全一致。

“精神污染。”老人放下平板,摘下老花镜揉揉鼻梁,“那东西在向他灌输信息,或者……在读取他的记忆。”

“能清除吗?”林悦问。她换了便服,但眼下的阴影显示她已经很久没睡好了。

“暂时用镇静剂压制了。但污染已经发生,就像病毒感染,清不净。”陈山河看向林悦,“我们需要更多数据。那个物体,你认为是狄克留下的吗?”

“不。”林悦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夜色中的城市,“狄克的东西有他的印记——精致,冷酷,充满控制欲。但那个东西……更原始,更本能。像某种自然产物,或者说,像伤口愈合时长的痂。”

“伤口?”小李推门进来,已经换了净衣服,但头发还湿着,“什么伤口?”

“现实维度的伤口。”林悦转身,“三个月前,顾尘牺牲自己稳定了两个维度的连接。但连接本身,对现实维度来说,是一个‘伤口’。就像你身上划了一刀,身体会结痂来保护伤口。那个卵形物体,可能就是现实维度‘长’出来的痂。”

“但它为什么在模仿人类?”老枪也进来了,胳膊上缠着绷带。

“因为它接触最多的就是人类。”陈山河接话,“觉醒者的灵能波动是人类意识的延伸。那个东西从裂缝里‘感受’到的,就是成千上万觉醒者的潜意识碎片。它在学习,在学习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现实维度存在。”

医疗室陷入沉默。只有仪器的嘀嗒声和麻雀的梦呓。

“它会成功吗?”小李问。

“不知道。”林悦诚实地说,“但如果它成功孵化,出来的东西,可能长得像人,行为像人,甚至觉得自己是人——但它不是。它是一个用人类碎片拼凑成的、没有灵魂的仿制品。”

“更糟的是,”陈山河补充,“它可能成为所有觉醒者的‘共鸣核心’。就像蚁后之于蚁群。一旦它完成孵化,所有觉醒者的灵能都会被它同步、吸收、控制。那时候,我们就不是面对一个怪物,而是面对一个由我们自己的力量驱动的怪物。”

“必须毁掉它。”老枪说。

“怎么毁?”小李苦笑,“靠近就会被精神污染,远程攻击会被光墙挡住。除非用导弹把整个工业区夷平,但那会引起多大恐慌?而且谁能保证导弹能彻底摧毁它?万一只是打碎了外壳,里面的东西扩散出来……”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画面:无数人类意识的碎片,像病毒一样扩散,感染每一个接触者,把活人变成拼图的一部分。

“还有时间。”林悦打破沉默,“无人机监测显示,孵化进度只有37%。按照现在的速度,完全孵化还需要至少两周。我们需要在这两周内找到它的弱点。”

“弱点?”老枪挑眉,“那东西看起来毫无破绽。”

“任何东西都有弱点。”林悦走向门口,“狄克的硬盘里,可能就有线索。陈工,破解进度怎么样了?”

“遇到点麻烦。”陈山河跟上去,“最后一道加密不是算法,是一段灵能频率。需要特定的觉醒者,用特定的情绪状态去‘共鸣’才能解开。我试了几种频率,都不对。”

“什么情绪?”

“绝望。”陈山河说,“那段加密的钥匙,是极致的、纯粹的绝望。”

医疗室里再次安静。绝望?谁会有那种情绪?又怎么可能主动进入那种状态去解锁?

林悦停在门口,手放在把手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但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裂缝在扩大,怪物在生长,而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的真面目。

“交给我。”她最终说,“我去试试。”

“你?”陈山河皱眉,“林悦,绝望不是闹着玩的。那是会吞噬人心的东西。”

“我知道。”林悦拉开门,走廊的冷光打在她脸上,勾勒出坚硬的线条,“但我认识绝望。我见过它,和它一起生活过三个月。”

她指的是顾尘消失后的那三个月。一个人整理父亲的遗物,一个人面对陌生的世界,一个人扛起整个维度的平衡。那种孤独,那种无力,那种每天早上醒来都要重新说服自己“今天也要坚持下去”的感觉,就是绝望的温床。

“而且,”她补充,“如果连我都无法承受,那就没人能承受了。”

她离开医疗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陈山河看着她的背影,很久,叹了口气,对小李和老枪说:“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们要准备两件事:第一,找到摧毁那个东西的方法;第二,准备好承受林悦解锁硬盘后可能发生的一切。”

“会发生什么?”小李问。

“我不知道。”陈山河摇头,“但狄克用绝望加密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深夜,数据中心。

林悦独自坐在控制台前,面前是狄克的硬盘。外壳冰冷,指示灯规律闪烁,像在呼吸。她戴上神经接驳头盔——陈山河的另一个发明,能放大觉醒者的灵能波动,并转化为可读数据。

“准备好了吗?”陈山河的声音从内部通讯传来。他在隔壁监控室,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她。

“嗯。”林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第一步,放松。让意识下沉,像潜入深海。第二步,回忆。不是普通的回忆,是主动撕开已经结痂的伤口,让血重新流出来。

她想起父亲。不是照片里那个穿警服的男人,是最后一面时,躺在停尸房里的父亲。脖子上的指印,青黑色的,法医说是他自己的手。她当时不信,现在懂了——那是灵能失控,是自己掐死了自己。一个一生都在追寻真相的人,死在了自己无法解释的真相面前。

绝望。

她想起顾尘。不是那个在溶洞中化为光的英雄,是更早的时候,在巷子里,他回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光,说“我会回来”的样子。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些人注定是流星,划过天空,留下光痕,然后消失。而她是那个抬头看天的人,要忍受漫长的黑夜,等待下一颗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流星。

更深沉的绝望。

头盔开始发烫。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从平缓的正弦波变成尖锐的锯齿。警报响起,但林悦没停。她继续往下沉,沉进记忆最黑暗的角落。

她想起那些死去的觉醒者。不是数字,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便利店老板娘,死前还在担心今天的营业额;建筑工人,口袋里装着女儿的照片;那个烧掉公寓的女孩,在病床上蜷缩着说“我没想这样”。她救不了他们,一个都救不了。她只能看着他们崩溃、失控、死去,然后写下报告,归档,继续监控下一个。

无力的绝望。

波形已经变成一条疯狂抖动的线,几乎要从屏幕上飞出去。陈山河在隔壁喊她的名字,但她听不见。她沉浸在情绪的深渊里,像溺水者,越沉越深。

然后,她触碰到了那个频率。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冰,像火,像一万针同时刺进心脏。那是狄克的绝望——不是对失败的绝望,是对成功的绝望。他看到了灵能的真相,看到了两个维度连接的必然,看到了人类注定被更高级存在吞噬的未来。所以他疯狂,所以他想要净化,所以他宁愿亲手毁灭一切,也不愿看着世界缓慢地、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

林悦理解了。那种绝望不是自怜,不是悲伤,是一种冰冷的、理性的、看清结局后的选择。就像看着一艘船驶向冰山,你知道船上的人会死,你知道你救不了他们,你唯一能做的,是在他们死前,给他们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结局。

硬盘解锁了。

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数据流如洪水般涌出,填满了所有屏幕。不是文档,不是视频,是一段段意识碎片,狄克本人的记忆和思想,以最原始的方式呈现。

林悦猛地摘下头盔,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衣服,手在抖,牙齿在打颤。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烧尽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林悦!你怎么样?”陈山河冲进来。

“我看到了。”林悦说,声音嘶哑,“那个东西……不是痂。”

“那是什么?”

“是免疫系统。”林悦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她撑着控制台,“现实维度检测到了灵能‘感染’,所以产生了抗体。那个卵形物体,就是抗体。它在学习人类,模仿人类,是为了更好地识别和清除‘感染源’——也就是我们,觉醒者。”

陈山河愣住:“你是说,它在……清理我们?”

“不是清理,是隔离。”林悦调出一段数据,那是狄克对灵能本质的研究结论,“灵能不是病毒,但它对现实维度来说,是异物。就像移植器官,就算匹配再好,身体也会产生排异反应。那个东西,就是排异反应的具体化。”

“那它孵化之后……”

“会开始清除所有觉醒者。不是死,是‘吸收’,把我们的灵能剥离,把我们的意识分解成碎片,用来修补它认为的‘伤口’。”林悦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模拟图像——卵形物体孵化后,会释放出无数光点,像孢子,随风扩散,感染所有觉醒者,把他们变成光墙里那些面孔的一部分。

“狄克知道这个?”陈山河问。

“他知道。所以他急于完成净化仪式——不是要毁灭世界,是要在抗体完全形成前,强行让人类‘适应’灵能,让现实维度承认我们是‘自己人’而不是‘异物’。”林悦苦笑,“他失败了,抗体还是形成了,而且更强了,因为它吸收了仪式残留的能量。”

“那我们怎么办?等死?”

“不。”林悦关掉屏幕,转身面对陈山河,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燃烧,“我们要做狄克没做完的事——在抗体完全激活前,让现实维度承认我们。”

“怎么做?”

“我们需要一个……榜样。”林悦说,“一个完美的、稳定的、强大的觉醒者,向现实维度证明,灵能不是威胁,是进化。一个让抗体看了之后会说‘哦,这个不算感染,这个算新功能’的榜样。”

陈山河明白了:“顾尘。”

“对。”林悦点头,“但顾尘已经不在了。所以我们需要造一个——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稳定、足够‘完美’的觉醒者,去抗体面前走一趟,让它扫描,让它分析,让它更新数据库。”

“你是说……”

“我去。”林悦说,“用顾尘的基因样本,用狄克的研究数据,用陈工你的技术,把我改造成那个‘榜样’。”

医疗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仪器在嘀嗒作响,麻雀在梦中呓语。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陈山河的声音很轻。

“知道。”林悦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意味着我可能不再是我。意味着我可能变成某种……非人的东西。意味着我可能回不来。”

“那你为什么——”

“因为总得有人去。”林悦打断他,看向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又一个平凡的子开始了,“因为顾尘去了,我父亲去了,那么多人都去了。现在轮到我了。”

她转回身,面对陈山河,面对监控室里所有听到这段对话的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准备手术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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