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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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到风雨侦探事务所,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林逸风将身体沉入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感受着皮革传来的微凉触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地府之行带来的无形压力,以及跨界传送的细微不适感,依旧残留在他紧绷的神经末梢,如同附骨之疽。

判官崔珏那张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神,以及那几句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话语——“深入技术活”、“异常能量和器物”、“苏小婉另有用处”——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盘旋不去。这些提点,像几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疑虑,激荡起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老崔到底知道了多少?关于苏小婉,关于他私下调查凝魂草,甚至关于他与鬼市那次的交易?这看似鼓励的背后,是单纯的观望,有限的授权,还是……某种更深的试探?地府这台庞大而古老、维系着阴阳平衡的精密机器,其内部错综复杂的齿轮与暗流,似乎正缓缓将他这个原本只在边缘运转的小小零件,卷入一个更为幽深、更为危险的运转轨道。

眼下,还有更现实、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他拿出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了他略显疲惫的脸。再次点开那个图标狰狞的“幽冥通”APP,看着账户里那可怜巴巴的80点阴德,又熟练地调出官方功勋兑换列表,找到那株让他魂牵梦绕的“凝魂草”,5000阴德点,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靠这点阴德,按部就班地做任务,怕是苏小姐魂体等得彻底消散了也凑不齐……”他低声自语,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无奈。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被他小心翼翼锁在抽屉里的黑色小匣,里面是三枚散发着温和宁静气息的愿力结晶。这东西确实是硬通货,价值不菲,但如何安全、高效地将其变现,或者直接换取那株能稳固魂体的仙草,同样是一个棘手的技术活。黑市那次交易,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那种被未知存在暗中窥视、命运悬于一线的感觉,他绝不想再轻易尝试第二次。必须找到更稳妥的渠道。

就在他深陷于资源匮乏的焦虑与对未来的筹谋时,事务所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了。“叩、叩、叩——”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怯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逸风眼神一凛,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戴上那副专业而略显疏离的面具。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衣角,走到门前,沉稳地拉开了门。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位年纪约莫三十上下、气质温婉、衣着用料考究但搭配略显素雅的妇人。然而,精心打理的发髻掩不住她脸色的苍白与憔悴,眼窝深陷,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青黑。她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款式经典的手包,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眼神飘忽不定,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种更深层次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请……请问是风雨侦探事务所的林侦探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带着明显的颤抖。

“是我,请进。”林逸风侧身,将她让进屋内,顺手打开了更亮一些的暖光灯。他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慢慢说。”

妇人低声道谢,双手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并没有喝,只是用双手紧紧捧着,仿佛想从这廉价的纸杯壁上传来的微弱温度中,汲取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和暖意。“我姓柳,”她低着头,声音依旧细微,“柳如烟。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请您帮帮我,调查我的丈夫,周文斌。”

又是婚外情?林逸风心下迅速做出初步判断,但表面不动声色,只是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倾听的姿态:“柳女士,不必紧张,慢慢说,具体是什么情况?把您担心的告诉我。”

“文斌他……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柳如烟抬起眼,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他以前是个很温和、甚至有些内向木讷的人,在一所中学教历史,除了教书,最大的爱好就是安安静静地逛逛博物馆,看看历史书籍,研究点金石篆刻。我们的生活虽然平淡,但也很安稳。可最近两个月,不对,确切说是从他两个多月前参加了一次什么私人收藏交流会回来之后,他整个人都……都魔怔了!”

她深吸一口气,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他开始疯狂地痴迷于收集各种古董,特别是玉器。不是通过博物馆或者正规拍卖行那种,而是钻营那些……那些听起来就不是很正经的私人交流会,甚至……甚至偷偷跑去南城那边,传说很乱的‘鬼市’!家里原本整洁的书房、客厅,现在堆满了那些看起来阴气森森、来历不明的老物件,瓶瓶罐罐,还有各种玉器。这还不算,他整天对着那些东西自言自语,表情一会儿温柔一会儿狰狞,说能听到它们在跟他讲话,说它们是‘活的’,有灵魂的!”

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带着哭腔:“晚上就更可怕了,林侦探。他经常半夜突然惊醒,不是慢慢醒过来那种,是猛地坐起来,一身淋漓的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眼神直勾勾的,没有焦点,就那么瞪着黑暗,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梦到一个穿着古装、看不清脸的女人站在他床边,有时候对着他幽幽地哭,有时候又厉声斥责他什么。我担心他,想靠近安慰他,他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躲闪,用力推开我,说我身上有‘生人气’,会冲撞了他的‘宝贝’!林侦探,您说,他这不是中了邪是什么?我怀疑他不是在外面有了人,而是被什么……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我找过心理医生,医生也说情况复杂,建议转介,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滴在紧握着的水杯上。

柳如烟这番详尽而带着惊恐的描述,让林逸风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而锐利。这绝非普通的因出轨而产生的心理问题,或者简单的精神疾病。性情在短期内发生一百八十度巨变、出现清晰的幻听、被特定而诡异的梦境持续困扰、对至亲之人产生排斥并归因于“生人气”、再加上对特定类别古物的病态痴迷……这一系列症状叠加起来,指向性非常明确——这极大概率是典型的 “古物附灵” ,甚至是更麻烦、更深层次的 “阴魂借身” 现象!某些年代久远、埋葬过程特殊、或者曾与原主人有着极深羁绊的器物,其内蕴藏的不散灵体或能量印记,确实可能侵蚀、影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控那些心智不够坚定、或自身气场与器物恰好相合的持有者的心智。

“柳女士,”林逸风捕捉到她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细节,沉声问道,“您丈夫最近是否经常佩戴,或者表现出对某一件玉器有特别的偏爱?几乎是寸步不离的那种?”

“有!有一块!”柳如烟像是被点醒了,连忙放下水杯,有些手忙脚乱地打开手包,从里面层小心翼翼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翻找相册,很快调出一张照片,递到林逸风面前。“就是这块玉!他说是战国古玉,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怨愤和后怕。

林逸风接过手机,放大图片仔细观看。照片是在家里书房拍的,背景是堆满杂乱古籍和古玩的博古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消瘦憔悴、眼神却透着一股异样亢奋光芒的中年男人的半身像。他穿着一件中式盘扣的居家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间悬挂着的一块玉器。那是一件青白色、略带沁色的玉璜,造型古朴,长度约巴掌大小,器身不算厚,但雕刻的纹饰极其繁复精美——主体是密集而规整的勾连卷云纹和雷纹,在玉璜的两端,则各浅浮雕着一只造型奇异、似凤非凤、似夔非夔的回首鸟兽,鸟喙尖锐,眼神镂空,给人一种诡异而灵动的感觉。玉璜用一黑色的丝绳系着,紧贴在他的口。

虽然只是隔着屏幕的照片,但林逸风凭借自身阴司的灵觉和对能量波动的敏感,似乎能隐约“感觉”到那玉璜上萦绕着一丝极其隐晦、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的阴郁、冰寒的气息,与周文斌眼中那异样的亢奋形成了诡异的对比。这块玉,绝对有问题!它不像一般的陪葬玉器那样死气沉沉,反而像是一个……沉睡中正在缓缓苏醒的活物。

“柳女士,您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林逸风心中已有定计,这单委托,必须接下!这不仅能解决客户的“情感”危机(打掉这个缠人的“古董小三”),处理这类附灵事件本身也是阴司职责所在,能积累阴德。更重要的是,这块诡异的玉璜和它背后可能牵扯到的“鬼市”,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让他有机会深入了解那个灰色地带,甚至……从这块玉本身,或者周文斌接触的渠道里,找到一些关于稀有灵物、或者地府判官暗示的“异常能量”的线索。他将手机递还给柳如烟,语气沉稳而令人安心:“您丈夫的行为异常,极大概率与他频繁接触的某些特殊‘古董’,尤其是他贴身佩戴的这块玉璜有关。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普通心理咨询的范畴,正好属于我们事务所的专业处理范围。我们可以接受您的委托,首先调查这些物件的具体来源,评估其对周先生身心的影响程度,并在必要时,采取适当的……‘净化处理’手段,帮助他摆脱控制,恢复正常生活。”

他刻意使用了“净化处理”这个相对委婉、易于普通人接受的说法,避免了直接提及“驱鬼”、“除灵”等可能引起更大恐慌的词汇。

柳如烟听到“专业处理”和“净化处理”这几个字,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一漂浮的木头,激动得连连点头,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带着希望的:“太好了!林先生,谢谢您!只要能让文斌恢复正常,让他变回以前那个样子,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这是定金!”她立刻从手包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有些颤抖地推到林逸风面前。

林逸风没有推辞,接过信封随手放在一旁。“我会尽力。请您先回去,保持冷静,暂时不要周先生,也尽量不要触碰他那些收藏品,尤其是那块玉璜。等我初步调查后,会再联系您。”

送走情绪依旧激动但总算看到一丝曙光的柳如烟,林逸风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颇有分量的信封,又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外套内袋的位置,那里,阴沉木养魂牌传来的依旧是沉寂的冰凉。

“看,苏小姐,咱们的‘主营业务’又上门了。”他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养魂牌中沉睡的灵体,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自嘲与调侃,“这次要对付的‘小三’,可不是画皮鬼那种靠魅惑吸阳气的低级货色,也不是咖啡馆里那个只有执念的可怜残魂,而是个有点年头、懂得附身寄物的‘玉美人’,说不定还是个战国来的‘老资格’。咱们这‘打小三’的技术活,看来光会抡棒子是不行了,得往古玩鉴定、能量感知和精细除灵的方向深化拓展才行。”

自嘲归自嘲,行动刻不容缓。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赵胖子的电话。

“胖子,又来活儿了。目标明确,可能是一块附着强大灵体的战国古玉,具体年代和怨念程度有待勘察,目前已知其能影响佩戴者心智,产生幻听、噩梦,甚至排斥生气。需要你立刻帮我做几件事:第一,动用你的所有信息网络,重点排查近期,特别是近两三个月内,南城鬼市以及各大地下私人交流会,有没有流出一件造型奇特、雕刻云雷纹和怪鸟、青白色带沁的战国玉璜,查清它的来源和经手人。第二,准备点针对性强的高级货,比如效果加倍的‘清心镇魂符’、‘破障醒神符’,还有,你之前跟我吹嘘过的、那个能暂时扰灵体与载体之间能量联系的‘灵锢粉’,无论如何弄一点过来,这次可能用得上。第三,准备一些常规的监测设备,要微型隐蔽的。”

电话那头的赵胖子一听有“大活儿”,声音立刻兴奋起来:“战国古玉?附灵?听着就带劲!没问题风子!包在哥们儿身上!信息排查我马上启动几个爬虫和暗网查询脚本。符箓和灵锢粉我这边还有点库存,不够我连夜给你画、给你配!正好我最近据古籍改良了一款小玩意儿,结合了现代次声波共振技术和古代安魂咒文的‘便携式安魂铃’,理论上对稳定心神、扰灵体频率有奇效,这次给你配上试试水!老规矩,材料和信息费从你下次报酬里扣啊!”

挂了电话,林逸风走到事务所里间一个锁着的柜子前,拿出钥匙打开。里面井井有条地摆放着他的各类“专业工具”。他先是取出那乌沉沉的打鬼棒,用软布仔细擦拭了一下棍身冰凉的符文,感受着其中蕴藏的、专克阴邪的微弱力量波动。他知道,对付这种可能与载体深度结合、年代久远的附灵体,打鬼棒这种强攻型武器需要慎用,否则很可能伤及被附身的周文斌,或者脆毁掉玉璜,断了线索。

他又翻出几样更偏向于辅助和控制的物品:一盒用特殊年份朱砂、黑狗血外加几味阳性草药精心调制的“镇灵墨”,这东西画出的符箓对灵体有强烈的压制效果;几由雷击桃木心制成、通体刻画着封禁符文的“困灵桩”,可以用来布设简易的隔绝结界;还有一小瓶提炼自特定年份、特定时辰采集的牛眼泪,混合了露水制成的喷剂,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强肉眼对能量体和灵体踪迹的感知。

将这些物品一一检查、归类,小心地放入一个看起来普通却内衬特殊防护材料的双肩背包后,林逸风再次坐回沙发,拿出柳如烟提供的照片打印件,凝神注视着那块青白玉璜。高清打印放大了细节,那些繁复的云雷纹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韵律,而那两只回首的奇异鸟兽,镂空的眼神在静态的图片中也似乎透着一股活物般的审视与诡异。他的灵觉隐约告诉他,这块玉璜绝不仅仅是承载了一个怨灵那么简单,其本身或许就蕴含着某种古老而诡异的力量体系。

“鬼市……战国玉璜……深度附灵……”林逸风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照片,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这看似又是一桩因“外物”介入而导致的普通“情感”,但其背后牵扯到的水,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这块玉到底来自哪个墓?附着在其上的灵体生前是何人?有何执念?它与判官崔珏隐晦提及的“异常能量和器物”是否存在某种关联?这一切的答案,都需要他亲自去接近、去调查、去揭开。

他将照片收起,最后清点了一遍背包内的物品,确认无误。

“开工了。”他低声自语,背上背包,动作利落地锁好事务所的门。夜色正浓,都市的霓虹无法完全照亮所有的阴影。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迈步融入这片光怪陆离之中。

新的挑战,伴随着古老的谜团与潜在的凶险,已然拉开了沉重的序幕。而这一次,他的“打小三”技术,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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