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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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接下来的几天,林逸风和苏小婉都待在安全屋内,深居简出。赵胖子则进入了不眠不休的工作状态,他那间地下工作室的三块曲面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皮质地图被高清扫描后,与卫星地形图、历代地方志记载的古地名、以及已知的考古遗址坐标进行多重叠加比对。胖子编写了一套复杂的模式识别算法,试图从那些抽象线条和湮灭的古字中,定位出确切地点。

工尺谱残章则被转换成数字音轨,结合骨笛的材质分析、孔洞位置测算出的基础音阶,进行声学模拟和能量频谱推演。这比破译地图更加艰难,因为古老的工尺谱记录方式与现代乐谱差异巨大,且残章本身就有多处缺失和难以辨认的标记。

黄师傅暂时留在了安全屋。最初的惊恐过去后,这位老艺人显示出一种属于江湖人的坚韧与通达。他不再追问林逸风的具体身份和目的,只是偶尔对着那些现代设备露出混杂着敬畏与茫然的神情,大部分时间则沉默地坐在角落,摩挲着林逸风还给他的、那本《阴班傩戏总录》的主体部分。只有一次,他指着屏幕上模拟还原出的、一段扭曲尖锐的声波图像,喃喃道:“这调子……有点像祖上说的‘惊鬼腔’……但又不太一样,更深,更沉……”

苏小婉则成了连接古老感知与现代分析的重要桥梁。她的魂体纯净,对能量和情绪的感知远超常人,尤其是对那些带有时间沉淀的事物。她常常闭目凝神,将魂力轻轻拂过骨笛或那皮质残片的扫描影像,捕捉其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意念碎片或能量印记,然后尝试用语言描述出来,再由胖子转化为数据参数输入模型。

“这里……地图上这个火焰羽毛标记的旁边,我感觉到一种……空洞的吸力,还有很淡很淡的悲伤,和雾隐坳祭坛的感觉有点像,但更强烈,更……深邃。”苏小婉指尖虚点着屏幕上地图的某个区域。

胖子立刻将那片区域放大,调整算法权重。屏幕上的交叉比对线开始重新聚焦。

“还有这段工尺谱,”苏小婉侧耳倾听胖子播放的模拟音效片段,眉头微蹙,“模拟的方向是对的,但其中几个转折处的‘气韵’不对。不是简单的音高变化,更像是……魂力或者某种天地之气的流转在声音上的投射。这里应该更‘涩’一些,像逆风而行;这里则应该更‘滑’,如溪流入潭。”

林逸风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感叹。苏小婉这种基于灵觉和古老文化底蕴的“感性校准”,恰恰是现代科技算法最缺乏的。她的存在,让破解进程虽然缓慢,却始终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就在这种紧张而有序的破译工作进行到第三天深夜时,赵胖子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风子!有眉目了!”

林逸风和苏小婉立刻围到屏幕前。

“地图交叉比对的结果出来了!”胖子指着屏幕上最终收敛的几条高亮线条和一个被标记出的红域,“结合苏小姐感知到的能量特征、古地名演变、以及这一带的地质构造异常记录,最有可能的地点在这里——龙门山脉主脉西侧,一个现在叫‘黑竹沟’边缘的无人区!注意,是边缘,不是已经开发或探险者常去的区域,而是更深的、几乎没有任何现代记载的峡谷地带!”

屏幕上显示出卫星地图,那片区域山高林密,沟壑纵横,终年云雾笼罩,地形极其复杂。

“黑竹沟……”林逸风沉吟,他知道那里素有“中国百慕大”之称,失踪事件频发,磁场异常,充满神秘色彩。

“更重要的是这段工尺谱!”胖子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经过苏小婉多次校准后,最新模拟出的一段长约一分钟的复杂声波频谱图,“我尝试将这段频谱,与地府官方允许查阅的、有限的一些关于‘空间节点’或‘阴阳裂隙’的能量扰动记录进行匹配……匹配度虽然不高,但有几个关键频率特征,高度相似!”

他放出一段对比波形图:“看这里,还有这里!这种超低频的谐波震荡,以及这种间断性的高频脉冲模式,在已知的、轻微不稳的阴阳交界处监测数据中,偶尔会出现!这段‘引路谣’残章,极有可能就是针对某种特定类型的‘裂隙’或‘节点’的‘共振码’!”

林逸风眼神锐利起来。方向越来越明确了!黑竹沟深处可能存在一个与“阴阳之隙”相连的古老节点,而“引路谣”就是尝试与之安全共振、打开可控通道的“密码”。楚司祭昭当年带着信物前往的,很可能就是那里!雾隐坳或许只是外围的中转站或测试点。

“能找到那个节点的具体入口吗?光知道大致区域还不够。”林逸风问。

胖子摇了摇头:“卫星图精度有限,那片区域地形太复杂,植被和云雾遮挡严重。皮质地图太抽象,没有更精确的参照物。恐怕……需要实地踏勘,结合这张古地图和苏小姐的灵觉,才有可能找到。”

实地踏勘……这意味着必须深入那片充满未知危险的无人区。而且,邪眼势力很可能也知道了这个大致方向。

仿佛是印证他的担忧,安全屋的警报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滴”声。这是胖子设置的、监控周边街道异常能量汇聚的次级警报。

几乎同时,苏小婉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魂体光芒微微波动:“林先生,外面……有好几股带着恶意和污秽气息的能量在靠近!很分散,但正在形成合围!”

林逸风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胖子,切到外部监控!”

屏幕一角立刻切换到几个隐藏摄像头拍摄的夜视画面。只见昏暗的街道和相邻屋顶上,七八个模糊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移动着。他们不再掩饰,行动间带着训练有素的配合,身上隐隐散发着与之前尸傀同源、但更精纯阴冷的邪气。为首一人,赫然是那天在傀戏小院见过的夹克衫男人,他脖颈后的邪眼印记在夜视镜头下散发着淡淡的红芒。

“他们找来了!”黄师傅声音发颤。

“胖子,启动‘劝退者1.0’最大功率,覆盖整栋楼!然后,准备撤离方案B!”林逸风语速飞快,同时迅速将皮质地图和工尺谱数据的加密备份存入特制U盘,原件则小心收好。骨笛和打鬼棒已然在手。

“明白!功率全开!电磁扰启动!撤退通道已规划,楼顶天台,接应点已就绪!”胖子的声音沉着下来,键盘敲击声如同疾风骤雨。

“嗡——————!!!”

比在傀戏小院时强烈数倍的低沉嗡鸣瞬间以安全屋为中心爆发开来!整栋老旧的居民楼似乎都微微震颤,楼里传来更多住户被惊动的叫骂和动。

窗外,那些合围而来的邪眼成员显然没料到这种范围性的无差别精神扰,动作齐齐一滞,几个人甚至闷哼出声,显露出痛苦之色。这种直接攻击心神的手段,对修行者或异类的影响尤为明显。

“走!”林逸风低喝一声,一把拉起脸色发白的黄师傅,苏小婉则默契地飘在前方探路。三人迅速冲出房门,沿着狭窄的楼梯向顶楼狂奔。

他们刚冲上天台,下方就传来踹门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对方反应极快,已经强行突破。

天台上夜风凛冽,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胖子安排的接应——一架经过静音改装、涂装隐蔽的微型无人机正悬停在楼顶边缘,下方垂挂着带自动锁扣的救生索。

“黄师傅,抱紧这个!”林逸风将锁扣快速扣在黄师傅腰间的安全带上。黄师傅死死抱住无人机下方的支架。

“苏小姐,回养魂牌!”林逸风命令道。苏小婉毫不犹豫,化作流光没入他内袋。

无人机立刻拉升,带着惊叫压抑在喉咙里的黄师傅,迅速滑向相邻另一栋稍矮建筑的楼顶,那里有胖子安排的接应车辆。

林逸风则转身,面向天台入口。他不能一起走,必须断后,否则无人机带着两个人速度太慢,极易被击落。

几乎是无人机离开的下一秒,天台的铁门被猛地撞开!夹克衫男人率先冲出,身后跟着四名同样气息阴邪的同伙,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冰冷的意和一丝被“劝退者”扰后的残余暴怒。

“地府的走狗,把东西交出来!”夹克衫男人低吼,双手一翻,指间已夹着数枚那种刻画邪眼的黑色骨钉,骨钉上萦绕着不祥的黑气。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林逸风冷笑,手中打鬼棒横在前,灵力灌注,棍身乌光流转,隐隐有金色符文浮现。

没有多余的废话,战斗瞬间爆发!

夹克衫男人率先出手,骨钉如黑色流星般激射而来,轨迹刁钻,封死了林逸风左右闪避的空间。另外四人则从两侧包抄,手中各自出现邪异的武器——淬毒短刃、骨质锁链、甚至一个摇动着散发怨念的魂幡。

林逸风身形晃动,如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骨钉,仅用打鬼棒格开两枚。棒身与骨钉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气与金光相互湮灭。他脚步不停,迎着左侧持短刃的敌人冲去,打鬼棒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击对方手腕。

那敌人反应不慢,短刃回削,试图格挡。然而打鬼棒上蕴含的破邪之力岂是凡铁能挡?只听“铛”一声脆响,短刃被震开,打鬼棒余势不减,重重敲在对方小臂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踉跄后退。

但此时,右侧的骨质锁链如同毒蛇般缠向林逸风脚踝,后方持魂幡者摇动幡面,阵阵凄厉的鬼哭狼嚎声直灌耳膜,扰乱心神,正前方的夹克衫男人又甩出一把更密集的骨钉!

林逸风腹背受敌!他猛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摆脱魂幡的精神扰,体内灵力狂涌,身形骤然加速前冲,几乎贴着地面滑行,险险避开锁链和大部分骨钉,只有一枚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划破衣衫,留下一道辣的黑痕,阴毒之气试图侵入。

他毫不在意,前冲之势不减反增,目标直指那摇动魂幡之人!此人威胁最大,必须先解决!

夹克衫男人看出了他的意图,厉声喝道:“拦住他!”

持锁链者和另一名手持古怪刺剑的敌人拼命拦截。林逸风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一直未曾动用的安魂铃猛地出现在左手,灵力灌注,剧烈摇动!

“叮——嗡——!!!”

比“劝退者”更加集中、更加针对灵体的声波骤然爆发!金色的音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魂幡手如遭重击,手中魂幡上的怨魂虚影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瞬间黯淡消散不少,他本人也闷哼一声,口鼻渗血,摇摇欲坠。持锁链和刺剑的两人动作也猛然一滞,露出痛苦之色。

就是现在!林逸风手中打鬼棒脱手飞出,如同标枪,带着一往无前的金光,直奔魂幡手口!同时他矮身侧滑,避开刺剑,左手安魂铃再次摇响,扰锁链手的动作,右手已从腰间抽出数张“破邪符”,抖手激发,化作数道金光射向夹克衫男人和刺剑手!

“噗!”打鬼棒精准地贯穿了魂幡手的膛,金光爆发,将其连同那面邪幡一起炸得四分五裂!

破邪符的金光也得夹克衫男人和刺剑手狼狈闪躲。

林逸风身形如电,已冲到打鬼棒旁,一把将其拔出。此刻,敌人只剩夹克衫男人、刺剑手和受伤的锁链手三人。

夹克衫男人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退意。他没想到林逸风如此难缠,手段层出不穷,转眼间已折损两人。

“撤!”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甩出最后几枚骨钉和一团黑雾阻敌,自己则与刺剑手迅速退向天台边缘,显然早有逃跑路线。锁链手也想逃,但腿脚受伤,慢了一步。

林逸风岂能容他逃走?打鬼棒掷出,精准地砸在锁链手后脑,将其击昏。同时他脚下一蹬,扑向天台边缘,却见夹克衫男人和刺剑手已跃下楼顶,下方巷道中竟有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接应,两人落入车中,轿车立刻咆哮着窜入夜色,消失不见。

林逸风没有去追,穷寇莫追,且对方准备充分。他返身,将昏厥的锁链手用特制捆灵索绑好,又仔细搜查了魂幡手和短刃手的残骸,除了邪眼印记和一些阴毒法器,没有找到更多身份线索。

他迅速清理了现场痕迹,抹去可能指向自己的线索。这时,胖子的声音从耳机传来:“风子,黄师傅安全接到,已转移至二号安全点。你那边怎么样?”

“解决了三个,跑了两个头目。我马上撤离。”林逸风看了一眼远处渐近的警车灯光(被之前的动和“劝退者”影响引来),身形一闪,也从楼顶另一侧悄然滑下,融入错综复杂的老城巷道之中。

夜色深沉,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暂时落幕。但林逸风知道,这只是开始。邪眼势力损失了人手,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们手中掌握的线索——黑竹沟和“引路谣”残章,也终于从暗处的寻觅,变成了明面上必须争抢的关键。

图已穷,匕已现。接下来的路,是深入那片被称为“中国百慕大”的禁忌之地,在未知的危险与敌人的窥伺下,寻找那扇通往千年谜团与救赎之路的古老“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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