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距离废弃工厂五百米外的防风林里。
顾严辞熄火,车厢陷入死寂,只有远处野狗吠叫在漆黑夜色中格外瘆人。
“下车。”
顾严辞压低声音推开车门。他动作轻巧如捕猎黑豹,军靴踩枯枝败叶竟未发出声响。
林晚晚缩后座死死抓扶手,平红润的小脸此刻煞白。
【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
【前面黑灯瞎火,一看就是人抛尸风水宝地!万一赵刚有枪怎么办?万一有鬼怎么办?】
【我就是个弱小无助贪财后妈,这种硬核副本不适合我啊!我要回家数钱!】
顾严辞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回身拉开车门,像提溜受惊鹌鹑般直接把林晚晚提溜出来。
“跟紧我。”顾严辞声音冷硬不容置疑,”不想喂狼就别乱跑。”
顾晨也跟着下车。此时他已无车上迷茫,少年眼神死死盯远处夜色中如巨兽蛰伏的废弃厂房,拳头捏得咯咯响。
三人借夜色掩护猫腰潜行,悄无声息摸到工厂外墙下。
这里原是国营机械厂分厂,荒废多年,围墙塌半,杂草高过人头。空气中弥漫铁锈腐烂味混合湿霉味,直冲鼻腔。
顾严辞对潜伏轻车熟路。他带两人绕正门,从侧面隐蔽缺口钻入,最后停在一堆废弃生锈油桶后。
这位置极佳,居高临下,正好看清前方空旷车间大院。
“嘘。”顾严辞竖食指抵唇示意噤声,指前方。
顾晨屏息顺父亲所指方向看去。
只见几十米外车间墙下,几道手电光束晃晃悠悠划破黑暗。
借昏黄光柱,顾晨一眼认出那个穿喇叭裤、梳油头背影。
赵刚。
除赵刚外,还有两个流里流气青年,正围一堆盖帆布东西旁,手拿老虎钳撬棍拼命忙活。
“妈的,这紫铜线真沉!”一同伙抹汗抱怨,”刚子,那小子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好让他搬货吗?”
顾晨心脏猛收缩。
他死死盯赵刚,指甲几乎嵌进油桶铁皮。
此时赵刚蹲地上叼着烟,一脸烦躁吐唾沫:”别提了!那傻今天不知吃错什么药,竟放我鸽子!说顾严辞在家,不敢出来。”
“顾严辞?”另一同伙手一哆嗦,老虎钳差点掉地,”!那可是活阎王!刚子,咱不会被盯上了吧?”
“怕个屁!”赵刚冷笑把烟头狠狠踩灭,”顾严辞是大忙人,哪有空管咱这种小鱼小虾?再说我本计划好好的,只要顾晨那二愣子一来,咱就把这袋铜线往他手里塞,让他先走。”
“他是大院子弟,又是团长儿子。要被保卫科抓了,顶多一顿教育,他爹肯定能捞他出来。”
“咱呢?咱就能趁乱带大头跑路!有他当挡箭牌,谁还死盯咱不放?”
赵刚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厂房里顺夜风,一字不落钻顾晨耳中。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话,顾晨仍觉浑身发冷,像被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就是他所谓发小。
这就是他差点拿命维护的义气。
原来在赵刚眼里,他顾晨本不是兄弟,而是块挡枪子肉盾!是张好用”免死金牌”!
【听听!听听!】
【这是人话吗?!简直是畜生啊!】
躲顾晨身后林晚晚也听得清楚,心里怒火蹭蹭涨,激昂心声瞬间刷屏:
【顾晨你听到了吧?这哪是让你背锅,是让你替他去死啊!】
【现在是严打!严打懂不懂?国家资财数额巨大直接枪毙!哪怕你爹是团长也保不住你!】
【赵刚不仅想要你命,还想拉顾严辞下水!要是团长儿子成犯,顾严辞前途就毁了!这是一箭双雕啊!太毒了!】
顾严辞在黑暗中看林晚晚一眼。
这女人政治觉悟,比他想象还敏锐。
确实,若今晚顾晨真被抓,无论结果如何,他顾严辞这身军装恐怕都得脱。
赵刚这招,是真正断子绝孙脚。
“那现在怎么办?”下面同伙还在问,”顾晨不来,咱这货怎么运?这么重,咱三个本搬不出去啊!”
赵刚阴测测看地上几麻袋紫铜线。
那是他们花好几天时间从变电站剪下,黑市能卖好几百块。
“搬不动也得搬!”赵刚咬牙眼里闪凶光,”富贵险中求!只要这票成,咱就去广州!我就不信运气那么背,偏今晚能碰上保卫科……”
话音未落。
突然,一道刺眼强光束如利剑般从厂房四周黑暗中骤亮,直打赵刚三人脸上!
“不许动!举起手来!”
“保卫科!全都不许动!”
紧接着一阵急促杂乱脚步声。
原本死寂厂房四周瞬间冲出十几个穿制服、持警棍手电筒保卫科事。他们像张早张开大网瞬间收紧,将赵刚三人团团围住。
“啊!!”两同伙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吓腿软瘫地。
赵刚毕竟是混社会反应快。
强光亮起瞬间他像受惊耗子,猛把手里老虎钳往旁扔,转身就往旁边堆满废料阴影里钻。
“跑?给我追!”领头保卫科张科长大吼,”那是主犯赵刚!千万别让他跑了!手里可能有凶器!”
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抓捕、逃窜、呵斥声、脚步声响成一片。
油桶后。
林晚晚看得目瞪口呆,手抓顾严辞衣角兴奋得浑身发抖。
【!大场面啊!】
【这比片还!抓住了!那两个喽啰抓住了!】
【哎呀!赵刚要跑!他往那边钻了!那是狗洞!】
【快追啊!张科长你能不能行啊?别让他跑了啊!】
顾晨死死盯那个在废料堆左冲右突身影呼吸急促。他既希望赵刚被抓又怕赵刚真跑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局势顾严辞眉头突然微皱。
因他发现慌不择路赵刚竟好死不死朝他们藏身这堆油桶跑来!
这里地势高背后是围墙缺口是唯一逃生通道。
“不好。”顾严辞低喝下意识把林晚晚和顾晨往身后挡。
“怎么了?”林晚晚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一道狼狈身影连滚带爬冲上土坡满脸是血,不知在哪蹭的,眼神凶狠如困兽。
正是赵刚。
他一眼看到挡路中间三个黑影。
因逆光加极度恐慌赵刚本没认出那是顾严辞只以为是保卫科埋伏。
“滚开!别挡路!”赵刚嘶吼竟从腰间摸出把锋利”啪”地弹开刀刃寒光闪闪直朝最前面黑影顾严辞捅去!
“啊——!刀!有刀!”林晚晚看清那把刀瞬间吓尖叫本能想往后缩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往旁倒去。
“哗啦——!”
那是生锈铁皮油桶被撞翻声。
在这紧张到极点对峙时刻这一声巨响简直是惊雷。
下面保卫科事瞬间听到动静十几道手电光束齐刷刷调转方向朝土坡这边扫射过来。
“上面有人!”
“还有同伙!”
“把他包围了!”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顾晨看冲来赵刚看那把闪寒光刀整个人僵住。
他想动想保后林姨但双腿像灌铅般沉重。
就在刀尖距顾严辞还有半米时。
顾严辞动了。
他没躲也没退。
他只微微侧身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紧接着一只戴黑色皮手套大手如铁钳稳稳扣住赵刚持刀手腕。
“咔嚓。”
清脆骨裂声。
“啊——!!!”赵刚惨叫瞬间盖过所有喧闹。
那把”当啷”掉地。
顾严辞面无表情顺势一脚踹赵刚膝盖弯将他整个人死死按满铁锈油桶上。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充满暴力美感。
然危机并未解除。
因下面保卫科不知上面人是谁。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张科长带人冲上来黑洞洞枪口,虽可能是空包弹或吓唬人的,直对准土坡上顾严辞。
“举起手来!不然开枪了!”
气氛瞬间凝固到冰点。
这要擦枪走火就是真”血光之灾”了。
顾晨吓傻。
林晚晚更吓抱头但在极度恐惧中她脑子转飞快心声带破音哭腔炸响:
【别开枪!那是友军!那是首长!】
【完了完了!这要被打死就是史上最冤团长!】
【顾严辞你快说话啊!别装酷了!快亮身份啊!】
顾严辞被十几把手电筒照依旧身姿挺拔如松。
他缓缓转头目光冷冷扫过下面那群紧张过度保卫科事声音不大却带股穿透夜色威严。
“张大炮几年不见你枪口倒敢对着老战友了?”
张大炮?
正准备下令冲锋张科长浑身一震。
这声音……这外号……
他颤巍巍把手电筒往上抬照亮那张冷峻刚毅脸。
下一秒。
张科长手里警棍”啪嗒”掉地。
“团……顾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