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终于到了。
林晚跟前两天一个样，天还没亮透就爬起来，灌下几口带着土腥味的存水，把后腰的柴刀重新别牢。那冰凉的触感贴在身上，总算让他因心里发紧而快跳的脯稳了稳。
他没急着去灵田，在小破屋里又把脑子里过了百八十遍的计划顺了一遍。陷阱埋在哪儿，绳套得留多松，那妖兔十有八八会从哪个方向扑，自己挥刀时脚该站哪儿、砍完往哪退……每一个细节都嚼得烂熟，他才深吸口气，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外头早蒙了层薄雾，灰白水汽绕着山腰缠在杂役房的土墙上，远处的东西都变得模模糊糊。空气得能拧出水，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激得人打了个轻颤。
他照旧慢腾腾绕着丁区十七号灵田走，眼神看着像随便扫过田埂上的杂草和远处的林子，实则把周遭都扒拉了一遍——尤其是那个总看他不顺眼的执事弟子，可别撞上来。这雾倒成了好掩护，把他的身影遮得虚虚实实。
走到那片藏了陷阱的灌木丛旁，他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草长得好好的，绳套埋在底下没露半点痕迹，木桩也钉得结实。他啥多余动作都没做，生怕留下新气味，那鼻子比狗还灵的畜生要是闻着了，可就糟了。
接着就跟前两天一样，蹲到自己那三亩稀稀拉拉的青芽稻里，慢吞吞地拔草。动作看着跟其他新弟子一样笨手笨脚，只有他自己知道，浑身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耳朵竖得老高，连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眼角余光更是死死黏在陷阱和林子边上——那妖兔说不定啥时候就窜出来。
太阳在雾后头费了半天劲才爬高些，把淡淡的光洒下来。田里其他几个杂役都完活走了，周围渐渐静下来，只剩风吹稻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的鸟叫。
林晚的心也跟着这寂静一点点提了起来。
“快到点了……”他在心里默数，“酉时就快到了。”
他拔草的动作更慢了，几乎是装样子，心思全放在警戒上。后腰的柴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他悄悄蹭了蹭裤子，又攥紧了些。
就在这时，田埂那头传来一阵沉乎乎的脚步声，还伴着柴火摩擦的沙沙声。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马堆起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怯生生的笑，抬头望过去。
来的是王铁柱，黑黢黢的脸上挂着汗珠，肩上扛着一捆新砍的柴火，压得他肩膀都塌了些。看见林晚，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林晚，咋还在这儿磨蹭？你这几分地的草，按理说早该拔完了吧？”
林晚赶紧应着，目光飞快扫过王铁柱身后的林子——啥动静都没有，这才松了半口气：“快了快了，铁柱哥。你今儿柴火砍得这么快？”
“那可不！”王铁柱把肩上的柴火往上颠了颠，粗声粗气地说，“后山柴多，俺手脚又快，哪像你天天守着这破田。对了，前儿给你砸的那木桩子，还结实不？要是松了，俺回头再给你补两锤子。”
林晚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真心实意的感激：“结实！太结实了，多亏铁柱哥你力气大，不然俺自己钉，指不定早被那兔子给掀了。”他这话没掺假，那天王铁柱挥着石锤砸木桩的架势，看得他都直咋舌。
“嗨，这算啥！”王铁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都是杂役弟子，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对了，你可得当心点，那妖兔邪乎得很，真要是来了，别硬拼，喊一嗓子，俺住得近，能听见。”
林晚心里一暖，连忙应下：“俺记着了，多谢铁柱哥。你快回去歇着吧，这雾看着越来越大了。”
“成，那俺先走了，你也别太贪晚！”王铁柱摆了摆手，扛着柴火，脚步咚咚地消失在雾里。
看着他憨厚的背影没了踪影，林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刚松下去的神经，立马又绷了起来——幸好是王铁柱，不是那执事弟子，也不是那妖兔。这小曲让他紧了半天的弦松了一瞬，可也就一瞬。
他重新蹲下，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林子。雾更浓了，远处的山影彻底看不见了，风也大了些，吹得稻苗东倒西歪，杂草沙沙响得更厉害，反倒把其他声音都盖了几分。
林晚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蹲姿，膝盖微微弯曲，这样既能随时发力，也能一矮身往后滚——这是他早就想好的退路。右手悄悄往后伸，再次攥紧柴刀，冰凉的木头柄让他混乱的心绪又稳了稳。
“就是这会儿了……”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轻了些。
这些天的准备，这些天的等待，全是为了接下来这一刻。
要么成，要么……死。
他像只伏在草里的小兽，把所有气息都收了起来，只留着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着猎物可能出现的地方。雾气在他身边绕来绕去，把他瘦弱的身子衬得愈发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和这片灵田、这片雾气，彻底融成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