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宁中则是在一阵窒息般的羞耻感中醒来的。
眼前是男人结实的膛,鼻端萦绕着年轻男子特有的气息,
昨夜那些混乱破碎的画面。
粗重的喘息、滚烫的掌心、还有那句要命的“得罪了”,
如水般狂涌而至,激得她头皮发麻。
她竟然在徒弟怀里过了一夜!
“孽障!”
宁中则羞愤欲绝,多年严守的礼教大防让她本能地扬起手掌,运足了十成内力,
对着还在沉睡的令狐冲天灵盖狠狠拍去。
这一掌若是落实,便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掌风呼啸,凌厉的内劲割断了令狐冲额前几缕乱发。
然而,那只蕴含了十成内力的手掌,却在距离他天灵盖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僵住了。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即便是在睡梦中也眉头紧锁,宁中则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淫贼恶徒?
这是冲儿啊!
是她当年亲自抱上华山,从还在襁褓中只会哇哇大哭的婴孩,一口饭一口水拉扯大的冲儿。
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第一次练剑、第一次受伤、第一次犯错罚跪……
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这一掌若真的落下去,碎的不仅是令狐冲的脑袋,更是剜了她宁中则心头的一块肉。
纵使他犯下大错,自己这做师娘的,又怎能亲手了他?
宁中则的手掌剧烈颤抖着,眼眶一酸,
那满腔的怒火终究是被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情浇灭了大半,
只剩下无尽的酸楚与无奈,慢慢卸去了掌中劲力。
也就是在这心软垂眸的一瞬,她的目光顺势落在自己身上,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件白狐裘此时正紧紧地裹在她自己身上,而在狐裘之外,竟然还搭着一件破旧的青布长衫——
那是令狐冲的外袍。
他把所有能御寒的衣物,统统盖在了她身上。
视线再往旁边移去,只见令狐冲赤着上身缩在枯草堆的最外侧,
整个人蜷成一团,
皮肤下隐隐透出诡异的青黑之色,眉梢发角甚至还挂着尚未化开的冰棱。
宁中则心头一跳,这是……
寒毒逆行?!
宁中则哪里知道,这是令狐冲利用那邪门的双修体质,刻意逆转经络运行,
将吸纳在丹田的内力至体表,伪造出的“寒毒入体”之相。
在师娘眼里,这就是寒毒转移到了他身上的铁证!
“冲……冲儿?”
她的声音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令狐冲眼皮沉重地颤了几下,费力地撑开一条缝。
四目相对,令狐冲像是想起了昨夜的荒唐,
本能地向后瑟缩,“咚”的一声,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石壁上。
“师……师娘?!”
令狐冲顾不得疼,那双因为高烧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惊恐与愧疚。
他手脚并用想爬起来跪好,可四肢早已冻僵不听使唤。
“哇”的一声,他张口吐出一口冒着寒气的淤血,整个人狼狈地栽回枯草堆里,
“弟子该死!弟子罪该万死!”
声音沙哑,透着绝望的惶恐。
“昨夜师娘寒毒攻心,已是命悬一线,弟子内力被封,寻常法子本度不过去真气……弟子早年曾在思过崖后洞捡到一本残破杂书,上面记载了一门‘移花接木’的换命法门……”
说到这里,令狐冲脸上露出极为难堪的神色,
连耳都红透了,却不敢抬头看宁中则一眼,只是颤抖着解释:
“那书上千叮万嘱,此法凶险至极,施术者需引毒入体,且……且必须两人心脉紧贴,否则气机一旦受阻,寒毒便会反噬攻心,不仅救不了人,两人都会走火入魔,经脉寸断而亡!”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噙着泪,却又带着一股决然的真诚:
“当时情况危急,弟子别无选择!这才……这才斗胆解了师娘衣衫,行了那禽兽之举!”
宁中则听得心神巨震,原来如此!
原来他赤身相拥,并非轻薄,而是那救命法门不得不为之!
这傻孩子为了救她,不仅不惜以命换命,更是冒着走火入魔暴毙的风险,在礼教与性命之间,毅然选了后者。
这哪里是趁人之危?
这分明是赤子之心!
还没等宁中则说话,令狐冲突然惨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得空洞绝望。
“虽然是为了救人,但弟子终究是冒犯了师娘凤体,坏了师娘清誉!弟子此举,便是欺师灭祖,禽兽不如!”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哽咽,猛地从地上撑起身子,眼神清澈又决绝:
“冲儿万死莫辞!唯有一死,才能洗刷师娘所受的屈辱!弟子这就跳下去,绝不让师娘名声受半点污损!”
说完,这小子不知哪来的狠劲,咬着牙,身子踉踉跄跄地往洞口冲去。
步子虽虚浮,那股子求死的势头却半点不掺假!
“站住!”
宁中则吓得魂飞魄散,身子比脑子快,一把掀开身上的狐裘和长衫扑过去,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刚一触碰,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接触点直透心底,宁中则只觉像是摸到了一块万年寒铁,惊得她差点松手。
这寒气……比她体内的还要霸道几分!
她心中大惊,这傻孩子到底吸了多少寒毒过去?
令狐冲却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拼了命地往后缩手,脸上满是慌乱:
“师娘别碰我!我不配!我脏!别脏了师娘的手!”
这声嘶力竭的一嗓子,喊得宁中则心头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脏?
他为了救她,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竟然还觉得自己脏?
令狐冲这一缩力道不大,却正巧打断了宁中则的思绪。
宁中则大病初愈,脚下虚浮,被这股力道带着重心不稳,身不由己地向前栽倒。
“噗通!”
两人滚作一团。
倒地的瞬间,令狐冲腰身一扭,硬生生把自己垫在了下面,给宁中则当了肉垫。
“唔……”
一声闷哼从他腔里震出来,他特意控制着体内的气机,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师娘……您让弟子死吧。”
令狐冲仰面躺着,眼眶通红,不敢看身上的人,喉结上下滚动,
“弟子碰了师娘身子,便是玷污了您……师父若是知道,定要清理门户……”
“闭嘴!”
宁中则厉声打断,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令狐冲脸上。
“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酸腐规矩!”
她撑起身子,低头看着身下这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发慌。
“你是为了救我的命!那是救人的法子,何来玷污一说?若是为了所谓的清白死了救命恩人,那我宁中则还算什么女侠?”
宁中则咬着牙,去抓他背在身后的手,语气强硬:
“冲儿,记住,你没错。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你也休要再提什么死不死的!”
令狐冲任由她抓着早已冻僵的手,感受到师娘指尖传来的温度,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把,赌赢了。
但他面上却依旧是一副虚弱又感激的模样,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只要师娘没事……冲儿这条命,贱得很,不要也罢。”
宁中则听得心里更酸,刚想再安抚几句,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陆大有的大嗓门穿透风雪——
“大师兄!你在里面吗?师父出关了!正往这儿来呢!”
宁中则身子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岳不群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衣衫不整纠缠在地上的样子,这要是被撞见,那就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