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束,星霜走到门口时回头。林素云正呆呆看着他,泪光在眼眶里打转。那眼神太复杂,像是悔恨,像是渴望,像是看着什么失而复得又注定失去的东西。
“好好休息。”他关上门。
走廊尽头,念薇提着便当盒等他:“猜你还没吃饭。阿姨做的糖醋排骨,趁热……”
她突然顿住,盯着他的脸:“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没事。”星霜接过便当,手指冰凉,“可能累了。”
“那婚房改天再看?”
“不,就今天。”星霜握住她的手,“我想早点和你有个家。”
他真的想。想到几乎恐惧——恐惧这美好是借来的,迟早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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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梧桐树正值深秋,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那套房子在一栋老式公寓的三楼,推开窗就能碰到树枝。
“我喜欢这里。”念薇在空荡的客厅里转圈,阳光透过梧桐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我们可以在这里放个大书架,那边摆钢琴,虽然我不会弹……星霜?”
星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一个穿病号服外罩外套的女人匆匆走过,背影瘦削——是林素云。她不该私自离院。
“星霜?”念薇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认识的人?”
“一个病人。”星霜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微笑,“你喜欢的话,就定这套。”
签意向书时,中介递来笔。念薇伸手去接,袖口滑落,露出腕上那条老银链——链子很细,挂着一个刻“薇”字的小坠子,因为常年佩戴已经发亮。
“这链子你戴了好多年。”星霜忽然说。
“嗯,妈妈给的。”念薇摩挲着小坠子,“说是出生时就戴着的符。虽然样式旧了,但舍不得摘。”
星霜盯着那个“薇”字,心脏某处莫名抽痛。他移开目光,却瞥见窗外——林素云站在街对面梧桐树下,正仰头看着这扇窗。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女人像受惊的兔子,转身踉跄跑开。
“对了,”念薇低头翻包,“妈妈让周末回家吃饭,说……有重要的事宣布。”
她的养母沈夫人,那位优雅的艺术世家女主人,最近总用探究的眼神看星霜。上周家庭聚餐时,她突然说:“星霜,你低头喝汤的样子,特别像我一个故人。”
当时满桌寂静。沈念薇打圆场:“妈,你看谁都像故人。”
但星霜看见了沈夫人眼中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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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星霜在值班室小憩,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总是背影——女人哭泣的背影,在长长的医院走廊尽头。他想追,腿像灌了铅。女人回头,脸是模糊的,只看见她手腕上有道疤,和他的一模一样。
惊醒时冷汗浸透刷手服。手机屏幕亮着,周默发来新消息:“爸心脏不太舒服,明天务必回来。另外,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星霜盯着“必须”两个字,看了很久。
抽屉深处,他拿出那个铁糖盒。打开,里面除了半块糖,还有一张泛黄的处方纸。纸的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另一个期——那才是他真正的生,比现在这个早三天。
三天,足以改变一切。
窗外开始下雨。星霜剥开一颗新糖,含进嘴里。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