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后，甜味才真正漫开。
他忽然想起念薇今早的问题：“为什么总是三秒？”
因为生母塞给他糖时，在他耳边哭着说：“每天数三秒，妈妈就回来。”
她没回来。
二十八年了，她一次都没回来。
第二幕：融霜
林素云的主治医生会议上，星霜主动提出担任她的手术助手。
“陆医生，你专攻心外，肝移植这边……”主任有些犹豫。
“我想多学些。”星霜语气平静，“况且她情况特殊，没有直系亲属签字。”
散会后，副主任医师老张拍拍他肩膀：“小陆，你最近状态不对。是不是婚礼筹备太累？你那个漂亮女朋友没帮你分担？”
“她很好。”星霜笑笑，“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的问题在于，每次看见林素云，手腕那道疤就会隐隐发痒。像是身体在提醒他：这里有过伤口，这里记得一切。
更诡异的是，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林素云喝药前总要先闻一下，和他一样；她焦虑时会用拇指反复摩挲食指侧面，和他一样；甚至她偶尔脱口而出的方言尾音，都和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声音重合。
“陆医生，”林素云某天突然问他，“您……是哪里人？”
“本地人。”
“哦……”她眼神黯淡下去，“那您父母，对您好吗？”
星霜正在写病历，笔尖一顿：“很好。我父亲是退休教师，母亲……去世得早。”
“对不起。”林素云缩进被子，“我多嘴了。”
那天下午，念薇来接星霜下班，顺便来病房送了一束花给林素云。
“阿姨，祝您早康复。”念薇笑盈盈的，银链从领口滑出。
林素云盯着那条链子，脸色瞬间惨白。她颤抖着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这、这是……”
“我妈妈给的符。”念薇自然地整理链子，“阿姨您也喜欢银饰？”
林素云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收回，死死攥住被单：“很……很漂亮。”
等念薇离开，她突然抓住星霜的袖子，声音嘶哑：“陆医生，那姑娘……那姑娘是你什么人？”
“未婚妻。”
林素云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她躺回去，面朝墙壁，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星霜站在床边，有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盘旋。他几乎要问出口：您认识那条链子吗？您为什么哭？您到底是谁？
但最后，他只是说：“好好休息，明天术前检查。”
—
周末的沈家晚宴气氛古怪。
沈夫人准备了一桌精致的淮扬菜，却几乎没动筷子。她一直看着星霜，眼神哀伤而温柔。
“星霜啊，”沈先生开口，“听说你要参与一台肝移植手术？患者姓林？”
“是的，林素云女士。”
瓷勺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声响。沈夫人慌忙去捡，手指却被碎片划伤。
“妈！”念薇立刻起身。
“没事，小伤口。”沈夫人任由女儿包扎，目光仍锁在星霜脸上，“那位林女士……多大了？哪里人？”
“五十五岁，原籍似乎是苏北，年轻时来本地打工。”星霜如实回答。
沈夫人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再睁开时，她看向丈夫：“承远，是时候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