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不急，”她说，“先喝点水。”
我摇头。水喝下去会吐，我知道。从看见妈妈流血开始，我胃里就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又沉又闷。
门开了，王警官走进来。五十多岁，脸像刀刻的，不苟言笑。他看了眼笔录本，又看我：
“你爸爸说，是你给他开的门。”
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点头。
“他说什么了？”
“……送钱。”我声音哑得厉害，“他说想我了。”
“然后你就给他开了门？”
我沉默了很久。
“对，我想相信他。”最后我说，“一次。”
王警官没说话，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响。
走廊传来哭喊声，是的声音：“让我进去！那是我孙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
“老太太，孩子在录口供……”
“录什么口供！他才十二岁！他知道什么！”的声音尖锐，“那是他爸！亲爸！你们这是要死我们老林家啊！”
舅舅猛地站起来，被我拉住。
“坐下，”王警官头也不抬，“外面会处理。”
但还是冲进来了。她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见我就扑过来：“富贵儿！富贵儿你跟说，是不是警察你乱说的？你爸怎么可能人？啊？”
江警官拦住她：“老人家，请您冷静。”
“我怎么冷静！”哭喊，“我儿子了人！要偿命的！我就这一个儿子啊！”
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富贵儿啊，你写个谅解书，写个谅解书你爸就能活，啊？求你了，你写一个……”
谅解书。
又是这个词。
爷爷也进来了，拄着拐，脸铁青。他没哭，只是盯着我：“林富贵，你是林家的种。你爸再错，他也是你爸。血浓于水，你不能看着他死。”
“他不叫林富贵。”舅舅站起来，声音压着火，“他叫苏晏清。苏、晏、清。听清楚了吗？”
“改名了也是我林家的孙子！”爷爷拐杖杵地，“他身上流着国强的血！这是改得了的吗？！”
“血？”舅舅笑了，笑得比哭难看，“你们林家的血是什么好东西吗？赌博、、人？这样的血，我们清清不要！”
“苏文斌！”爷爷指着他，“你别欺人太甚！这孩子是我林家的独苗！你姐死了，我儿子进去了，孩子就该归我们…”
“归你们？”舅妈也站起来了，“归你们什么？教他赌博？教他人？等他长大了，再一个‘苏文华’？”
“你——！”
“够了！”王警官一拍桌子。
所有人都静了。
他站起来，一字一顿：“这是公安局。要吵，出去吵。我们需要录口供。小孩儿和监护人留下，其他人，出去。”
还想说什么，被江警官半劝半推地带走了。爷爷临走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刮得我脸疼。
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王警官坐回来，看着我：“苏晏清，你妈妈是不是有个男朋友？”
我浑身一僵。
舅舅也愣了下：“王警官，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有。”王警官翻开另一本笔录，“林国强在审讯时说，他之所以动手，是因为苏文华要结婚了。他说，‘我老婆要跟别人跑，我不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