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所、所以，”舅舅声音在抖，“是因为我妹妹要开始新生活，他才……”
“这是他的供述。”王警官合上笔录，“我们需要核实。”
周叔叔。
我想起他发的消息：“明天叔叔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明天没有了。
永远不会有了。
“苏晏清，”江警官轻声问，“你知道妈妈要结婚的事吗？”
我点头。
“你跟爸爸说过吗？”
我摇头。我没有。妈妈说过，这是我们的秘密，先不告诉别人。
“那他怎么知道的？”王警官问。
我不知道。
后来查清楚了，是邻居说的。楼下张阿姨看见周叔叔常来，随口跟人聊天，话传到了林国强耳朵里。
一句话，一条命。
原来人是可以这么轻易死掉的。
笔录做完，天快亮了。江警官说可以送我们回去，或者去舅舅家。
“回我们家。”我说。
舅舅愣了：“清清，那里……”
“我要回去。”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我和妈妈的家。”
我必须回去。那里有妈妈的味道，有她没织完的毛衣，有她买好的菜，有她明天要穿的衣服。
可她不在了。
站在家门口时，我才明白这一点。
警戒线已经撤了，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客厅亮着灯——警察走时没关。
地板擦过了，但还有淡淡的红色水渍。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妈妈的拖鞋还在门口，整齐摆着，鞋尖朝外。她总这样摆，说这样出门顺当。
我蹲下，拿起一只拖鞋。鞋底磨薄了，内侧有个小洞，她舍不得扔，说还能穿一年。
舅舅从背后抱住我：“清清，我们不进去了，好不好？”
我摇头，走进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那个塑料袋。牛，饼，信封。我打开信封，一沓粉红色钞票，崭新，连号。
三千块。
妈妈要洗多少盘子，才能挣三千块？
林国强说，这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他送来了，用这三千块，买了我妈妈的命。
我把信封摔在地上，钞票散开，飘了一地。
粉红色的，像血稀释后的颜色。
舅妈在厨房哭。我走过去，看见冰箱上贴着的便签——妈妈的字迹：
“明天菜单：糖醋排骨（周老师拿手菜）、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记得买葱。”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清清要考试了，炖个鸡汤补补。”
便签旁边，贴着我的月考成绩单，班级第五。她用红笔画了个笑脸，写：“宝贝真棒！”
我伸手去摸那个笑脸，指尖碰到冰箱门，冰凉。
鸡汤没有了。
糖醋排骨没有了。
明天没有了。
我转过身，看见舅舅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没有声音，但我知道他在哭。
这个男人，在我印象里从来没哭过。
现在他哭了。
因为他的妹妹，我的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抱住他。
他身体僵了下，然后反手抱住我，抱得很紧，紧得我骨头都在疼。
“清清，”他声音闷在我肩上，“以后舅舅养你。舅舅一定把你养大，养好，让你妈……让你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