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时穿来的小羊皮鞋子和苏绣旗袍,都被她拿去给周从谨换研究经费了。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留下。
周从谨看到她打着补丁的衣服时,也只是淡淡地把自己的布票给了她,什么也没说。
他永远是这样淡淡的。
所以,她以为他的爱也是如此。
就像是冬里稀薄的阳光,没什么热量,但弥足珍贵,那就够了。
如果她没看到他对沈唯云的炙热,她能这样骗自己一辈子。
没想到,刚到门口,门卫戏谑地吹了声口哨。
“呦!杜助理!听说你家又被查抄了?”
杜思瑜全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对着家的方向狂奔。
到家门口时,她愣住了。
记忆里那栋精致的小洋楼如今墙面斑驳,门前的石阶裂了好几道缝。
原本种满玫瑰的花圃长满杂草,落叶堆了厚厚一层。
她推开门,客厅满地狼藉,杜父坐在台阶上抽着烟。
他的头发已尽数花白,杜母正给他头上的伤口缠上绷带。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
“思瑜?你回来了?”
母亲先反应过来,眼眶瞬间红了。
杜父的表情从惊愕转为愤怒,他站起身。
“你还知道回来!”
“……这是怎么了?”
杜思瑜看着父亲微跛的左腿,嘴唇颤抖。
“还不是因为你!”
杜父激动地扔下烟蒂。
“五年前你要是听话嫁到村里,咱们家至于成这样吗?!”
杜母赶紧拉住他。
“孩子刚回来,你少说两句……”
弟弟杜建邦听到声响,冲了出来。
“杜思瑜!你还好意思回来?!”
“你知道我为了和小梅结婚,求了多少人吗?”
“你当年要是肯嫁,咱们家的成分早改过来了!”
“就因为你自私,非要追求什么爱情,全家都得跟着你受罪!”
“建邦!”
杜母大声喝止他。
杜思瑜垂下眼,心口一阵酸涩。
在家人的嘴里,她不像个人,更像个彻彻底底的工具。
杜母眼泪滚下来:“思瑜,你别往心里去,你爸和建邦也是着急。”
“……对了,你和从谨的介绍信,开下来了吗?只要你们结婚,咱们家就有靠山了,以后……”
“开下来了。”
杜思瑜轻声说。
杜母松了口气,眼睛瞬间湿润:“那就好,那就好……”
“但我退回去了。”
笑容僵在杜母脸上。
“你说什么?”
杜父的声音沉得可怕。
“我说,我不想和周从谨结婚了。”
“啪!”
杜父猛地拍在旁边的破桌子上。
“你疯了!”
“为什么?!”
杜母的声音在发抖,她紧紧攥住杜思瑜的衣袖。
“是不是从谨他改主意了?”
“不……是我不爱他了。”
“杜思瑜!我看你是读书读魔怔了!”
杜父一把抓起墙角的旧马鞭,狠狠抽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刺耳的破空声震得她耳膜发疼。
他扯住杜思瑜的胳膊往外拖拽。
“你现在就跟我去乡下苏家结婚!”
“我不嫁!”
杜思瑜咬着牙,死死钉在原地。
杜建邦也扯住她的手腕。
“姐!你就不能为家里想想吗?!”
“所以我就该牺牲自己,成全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