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安宁没有持续太久。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我即将离散的神魂硬生生扯了回来。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我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天台冰冷的地面上。
顾川跪在我的“尸体”旁边。
他抱着我，那张永远清冷淡漠的脸上，布满了惊恐和茫然。
“林舟？”
他试探着叫我的名字，声音都在发抖。
“你醒醒。”
他伸手探向我的鼻息，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
他的手僵住了。
下一秒，无数光影碎片，像决堤的洪水，从我的身体里奔涌而出，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我们九十九次轮回的记忆。
是我为他死的九十九个瞬间。
第一世，卡车撞上我的身体，骨头碎裂的声音。
第二十七世，我吐出最后一口黑血，倒在他脚边。
第五十六世，穿透我的心脏，视野被染成红色。
……
一幕幕，一帧帧，全都是我。
全都是我爱他，然后为他死去的画面。
这些记忆，像亿万钢针，狠狠扎进顾川的神经。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又猛地放大。
“啊——！”
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抱着我的身体，浑身剧烈地颤抖。
“是你……原来是你……”
他喃喃自语，眼泪混着鼻血一起流下来，狼狈不堪。
“那个救我的女孩……是你……”
他想起了第一世。
他过马路时正在想一道难题，没有注意信号灯。
是我，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猛地推开了他。
他只记得一抹飞扬的裙角，和那句“快躲开”。
后来，他找到了同样穿着那条裙子的蒋玥。
蒋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便认定了，救他的人是蒋玥。
他不知道，那天我也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裙子。
他更不知道，他找到蒋玥的时候，我正在停尸间里，等着父母来认领一具不完整的尸体。
“药……试药的人……”
他又想起了第二十七世。
他是被陷害的皇子，身中奇毒。
需要有人以身试药，九死一生。
我自愿前往。
每一次试药，都痛不欲生。
我撑下来了。
最后一次，我把淬炼出的解药交给他身边的太监，只说了一句：“快去救殿下。”
然后就毒发身亡。
他醒来后，问是谁救了他。
太监被蒋玥买通，指着她说：“是蒋姑娘，她不眠不休地照顾您，还亲自为您熬药。”
他信了。
他将我挫骨扬灰，只为给蒋玥铺一条通往后位的路。
“不……不……”
顾川抱着我越来越冷的身体，崩溃地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是……”
他想起了九十九次。
每一次，他都为了蒋玥，亲手将我推向深渊。
每一次，我都死在他面前。
而他，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他以为我是纠缠不休的疯子。
他以为我是不择手段的毒妇。
他不知道。
我只是爱了他九十九次。
为他死了一百次。
蒋玥站在一边，吓得脸色惨白。
“阿川……你……你怎么了？她不就是……不就是死了吗？”
顾川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里爬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