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发动的声音将他的声音卷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一阵慌乱的喊叫划破夜空:“拦住他!他跳车了——!”
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狠狠砸在黎雨棠的心口。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腔里疯狂擂鼓的心跳和耳边尖锐的鸣响。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全身的血液。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随手抓起地上散乱的浴袍穿在身上,跌跌撞撞地扑下楼梯。
别墅大门敞开着,夜风裹挟着混乱和血腥气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马路中央,一片狼藉。
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头凹陷下去,前挡风玻璃裂成蛛网状。
几个保安正手足无措地围在那里。
黎雨棠的口被死死压住,牵动着浑身的力气往前走。
她像一片风中残破的叶子,脚底板被柏油路划伤,钻心刺骨的疼。
她像失去了灵魂,不知道痛,只知道往前走。
她挡在面前的保安,像一片风中残破的叶子,最终在距离黎阳一步的距离停下。
鲜红的血顺着地缝一点点爬出,将她的脚底浸湿。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探着他的鼻息——还有一点点。
她忽然清醒。
“救护车!他还活着!叫救护车!”
“快啊!”
一个保安慌忙掏出手机。
她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眼泪从剧痛中,决堤而下。
“阿阳,别睡,求求你……”
“你醒过来,你骂我,你打我好不好?”
“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压抑的、绝望地呜咽。
一道沉缓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踏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程弈川站在不远处的阴影边缘,目光沉沉地投向血泊中的那对姐弟。
不远处车灯的光线斜射过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片鲜红的血将他的眼睛染红,她绝望、流泪、无助的样子将他刺痛。
他看到她徒劳地用手去堵那不断涌血的伤口,看到她的浴袍被彻底染成暗红,看到她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浑身剧烈发抖的模样。
警笛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红蓝闪烁的光划破夜色。
医护人员迅速抬着担架冲下车。
红蓝交错的灯光旋转着,映照在黎雨棠空洞绝望的脸上,映照在黎阳了无生气的身体上,也映在程弈川沉寂的脸上。
黎雨棠紧紧抱着黎阳,看见救护人员,手忽地一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瘫软在地。
一个医护人员折返回来,想扶起她:“小姐,你还好吗?需要跟车去医院吗?”
黎雨棠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
程弈川走到黎雨棠面前停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她,看了很久。
忽然,他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回灯火通明的别墅。
——
黎雨棠坐在冰冷的铁椅上,目光空落在抢救室门口的指示灯上。
她身上裹着宽大的衬衫,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程弈川站在窗口,指间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侧影。
脚步声由远及近,夏之星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