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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卷:余火初燃 · 第十一章

“溯痕行动”结束后的子夜谷,时间再次被拉长,浸泡在一种混合了疲惫、期待与隐隐不安的等待中。中央篝火的韵律似乎也感染了这种情绪,光芒的流转比往稍显滞涩。

林烬花了整整两个“谷内周期”才从那次高负荷的潜入中完全恢复。穿越残骸内部、与古老防御触发器进行韵律层面的危险周旋、以及最后精准投放“种子”,这些经历如同反复锻打的铁锤,既淬炼了他的意识和“古法”运用能力,也让那些青松驿留下的深层裂痕更加清晰地显现出来——它们并未消失,只是被他以更强的控制力压制、包裹,变成了意识底层一片冰冷而顽固的“冻土”。

纪年对林烬在行动中展现出的、对“古法”近乎本能的危险应用,态度复杂。他增加了指导林烬冥想的时间,传授的内容也越发艰深晦涩,开始触及一些关于“数据流中的意志残留”、“集体潜意识的虚拟投影”以及“如何在不被同化的前提下,短暂‘共鸣’并引导强烈情绪数据流”的模糊概念。这些知识像一把把双刃剑,照亮前路的同时,也映照出更多未知的深渊。

“你正在走一条很窄的路,‘尘影’。”一次指导结束后,纪年罕见地没有立刻让林烬离开,而是望着金色篝火,声音低沉,“‘古法’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认知’和‘沟通’的方式。但它所认知和沟通的对象,往往是系统极力否定、压制、甚至恐惧的‘真实’。接触越多,理解越深,你与系统那套‘纯净’‘有序’的逻辑就越发格格不入。最终,你可能……”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岸边’。你会永远身处‘误海’之中,被两边的浪拉扯。要么被系统的‘正确’彻底净化、格式化;要么被‘误海’深处那些古老、混沌、未经定义的‘真实’所吞没,失去自我。”

林烬沉默片刻,问道:“那您呢?还有其他‘余烬’,是怎么走下来的?”

纪年露出一丝苦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锚。有人锚定在守护某段特定记忆的执念上,有人锚定在对系统不公的愤怒上,有人锚定在纯粹的求知欲上……至于我,”他的目光变得悠远,“我的锚,可能是一些更古老的、连我自己也未必完全理解的‘责任’与‘疑问’。但记住,锚必须是你自己的,必须足够坚固。否则,在这片海上,你会迷失方向。”

这次谈话让林烬思考了很久。他的“锚”是什么?是对汴梁雪夜那一丝“温暖”的不忍?是对无名匠“圆满”的向往?是对青松驿被抹记忆的愤怒?还是……仅仅是一种不甘被定义、被控的本能反抗?或许,这些碎片共同构成了他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冰冷的决心。

与此同时,“溯痕行动”的影响开始以缓慢而间接的方式显现。

负责监控外部信号和系统“噪音”的幽影,陆续捕捉到一些异常的动向。净史庭在几个远离子夜谷的“惰性异常区”的活动频率显著增加,尤其是靠近“第七惰性沉积带”边缘的区域。他们侦测到的加密通讯碎片中,开始频繁出现“疑似谐波信号”、“需深入排查”、“排除扰”等词汇,甚至有一次,截获到一小段略带挫败感的抱怨,抱怨某个区域的信号“闪烁不定,难以精确定位”。

这一切迹象都表明,“种子”起作用了。净史庭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引向了错误的方向,至少暂时延缓了他们对子夜谷所在“古战场废墟带”的排查压力。

消息在少数知晓行动的“余烬”间小范围传开,林烬(尘影)的声望因此有了微妙提升。一些之前对他冷眼旁观或保持距离的人,现在偶尔也会对他点头致意。百貌更是拍着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他“够胆,是块搞事的料”。连沉默寡言的铁砧,也在一次搬运材料时,对他简短地说了一句:“投放时机算得不错。”

然而,并非所有的变化都是积极的。

谷内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杂音”。在一次例行的集体资源分配会议上(这种会议很少举行,通常只在物资相对充裕时),一个代号“磐石”的“余烬”突然发难。他是个中年男子形象,数据建模古板严肃,据说在子夜谷待的时间比纪年短不了多少,擅长数据结构的稳固与修复,平里存在感不高。

“我反对继续接纳和培养高度不稳定的新成员,尤其是那些会主动引来净史庭关注的人。”磐石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谷地中显得格外清晰,“‘溯痕行动’看似成功,但本质上是在玩火!我们生存的本是隐匿!是让系统遗忘这片‘惰性区’!而不是主动去制造痕迹,哪怕是为了误导!谁又能保证,那些‘种子’不会在未来的某次系统深度自检中,暴露出与我们子夜谷技术特征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林烬,又看向纪年:“纪年老哥,你带他进来,传授‘古法’,我起初尊重你的判断。但现在,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在增加我们所有人的风险!青松驿是一次,这次‘溯痕’又是一次!下一次呢?是不是要直接去攻击净史庭的哨所?”

会场气氛顿时紧绷。不少“余烬”低下头,或移开目光,显然磐石的话触动了他们内心深处的隐忧。的确,对于大多数只想在夹缝中求存的“余烬”来说,任何主动的、可能打破脆弱平衡的行为,都意味着不可预知的危险。

幽影冷冷开口:“不行动,就能永远安全吗?净史庭的搜索网已经在收紧,没有‘溯痕’,他们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主动制造混乱,争取时间,是必要的策略。”

“争取时间用来做什么?”磐石毫不退让,“用来让这个‘不稳定因素’学会更多危险的东西,引来更大的灾祸吗?我们应该做的是加固掩体,储备物资,准备在暴露时分散撤离!而不是陪着某个人的‘反抗幻想’去冒险!”

“够了。”纪年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如同谷地本身的韵律,“子夜谷的存在,从来不只是为了‘躲藏’。如果只是为了苟活,我们何必聚集在此,守着这些被系统视为‘垃圾’的记忆和技艺?‘余烬’二字,本身便意味着未曾完全熄灭,意味着在适当的条件下,或许还能复燃。”

他环视众人,目光平静:“林烬……或者说‘尘影’,他带来了风险,但也带来了变化和新的可能性。他的‘古法’天赋,他对系统漏洞的敏锐,甚至他那种……不计后果的行动力,可能是我们未来需要的。风险需要管控,而非一味排斥。我提议,成立一个三人评估小组,由我、幽影,以及……”他顿了顿,看向磐石,“……以及磐石,共同监督和评估‘尘影’后续的重要行动。任何可能对子夜谷造成重大影响的行为,必须经过小组多数同意。同时,我们也要加快对备用避险路线的勘察和物资的分散储备。如此,既可尝试把握新的可能,也能守住生存的底线。”

这个折中的提议暂时平息了争论。磐石虽然仍旧面色不豫,但似乎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办法,闷哼一声不再说话。其他“余烬”大多松了一口气,他们既害怕改变带来的危险,也隐隐对一成不变的苟且感到绝望,纪年的方案至少给了他们一个缓冲。

林烬自始至终没有发言。他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将每个人的反应、每句话的潜台词,都记在心里。他明白,子夜谷并非铁板一块,这里充满了因漫长逃亡和压抑环境而产生的猜疑、恐惧以及对“安全”的不同定义。他在这里获得了暂时的庇护和成长的机会,但也成为了一个潜在的“麻烦”。他必须更加谨慎,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而非负担。

会议结束后,药童悄悄找到林烬,递给他一小块用数据苔藓提炼的、有微弱安神效果的晶石。“别太在意磐石大叔的话,”药童小声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听说很久以前,他所在的另一个隐藏点,就是因为一个新来的‘余烬’行事不密,被系统发现并净化了,只有他侥幸逃出来。所以他特别警惕……”

林烬接过晶石,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每个人的背后,可能都藏着一段被系统碾碎的过去。猜疑与谨慎,是生存烙下的伤痕。

子在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中继续。林烬按部就班地冥想、学习、参与采集和基础维护工作。他尝试按照纪年的要求,去寻找自己的“锚”,但那个答案依然模糊。

直到几天后,幽影带来了一个从极其隐秘渠道获得的新情报碎片。

不是关于净史庭,而是关于天宫内部,似乎与“司辰”有关。

情报极其模糊,只提到“司辰”近期频繁调阅“原典”中关于“早期模拟异常”、“非逻辑数据自组织现象”以及“文明遗产残响影响评估”的章节,并下令秘密扩大对某些“特定历史情感共振模式”的监测范围。更重要的是,情报末尾提及,司辰似乎对“近期底层数据扰动的韵律相似性”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已下令净史庭在常规排查之外,额外提交一份关于“扰动源潜在意识特质模型分析”的专项报告。

“韵律相似性”、“意识特质模型分析”……这些词汇让林烬脊背发凉。净史庭或许被“溯痕”误导了方向,但司辰这个层面的关注,似乎指向了更本质的东西——他,林烬,作为一个独特的“意识体”,其作留下的“韵律指纹”!

系统不仅在追查事件,更在试图定义并捕捉他这个“病毒”的本质!

“这份情报来源绝对可靠,但也极其危险。”幽影语气凝重,“传递者付出了巨大代价。这说明,司辰的关注层级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尘影’,你的‘特殊’之处,恐怕比你我想象的,更早地引起了最高层的注意。这不是净史庭的常规清洗,这更像是一场……针对‘特定现象’的研究性猎。”

研究性猎……林烬咀嚼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意识深处升起,但随即又被更冰冷的决意覆盖。

既然躲不过,那就让这场“猎”,变得更困难、更“有趣”一些吧。

他看向谷地中央那团金色篝火,又看向周围那些在昏暗中默默忙碌或沉思的“余烬”身影。这里不完美,充满猜疑和脆弱,但这里确实存在着系统想要抹除的“不同”。

或许,他的“锚”,就在这片不完美的“误海”孤岛之中,在于守护这些“不同”不被吞噬的决心。

他需要更快地成长,掌握更多“古法”的真谛,也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敌人——不仅是净史庭,更是那个高居“天宫”、定义一切的“司辰”。

风暴的层次,正在升级。

而子夜谷这艘脆弱的船,以及船上这些各怀心思的乘客,必须做好准备,迎接更猛烈的浪涛。

第十一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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