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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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君观在青云山深处,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孤峰之上。

去那里是冒险。流寇虽在备战,但必然会在山中留有眼线。陆明如今是青云县的主心骨,不容有失。但硫磺的短缺卡住了的脖子,那封暗藏玄机的密信和神秘伤者像两芒刺,扎得他寝食难安。

必须去。

天未亮,陆明带着鲁大有和赵伯,以及四个最机警也最可靠的汉子——包括上次从州府方向逃回来的那个小伙子,名叫李狗儿——悄然出发。他们没走大路,专拣人迹罕至的兽径,身披粗麻布伪装,脸上涂了锅灰,尽量隐匿行踪。

陆明只带了那柄长剑,一把猎弓,还有贴身收藏的一小包“能量结晶”和几块饼。鲁大有带了攀爬工具和几坚韧的麻绳,赵伯则揣着短刀和火折子。每个人都背着粮(麸饼)和水囊,沉默地在晨曦初露的山林中穿行。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腐叶和泥土气息,鸟鸣虫叫不绝于耳,却更显山林的幽深寂静。李狗儿在前面带路,他年纪不大,却是山里的老猎户后代,对地形极其熟悉。

“大人,再往前翻过这个山头,背阴的那片断崖下面,就是老君观。”李狗儿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片被晨雾笼罩的嶙峋山脊,“路不好走,以前还有条香客踩出来的小径,这些年早就荒了,得从野猪沟绕过去,那里近些,但……”

“但什么?”

“野猪沟常有野猪群,还有人说……见过熊瞎子。”李狗儿咽了口唾沫。

陆明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时间。“就走野猪沟。动作快,动静小。”

一行人钻入更茂密的丛林,光线陡然暗淡。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但也容易打滑。参天古木遮天蔽,藤蔓纵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隐约气味,越往前走,越是明显。

“是这里了,”鲁大有吸了吸鼻子,低声道,“这味道……有点像温泉那边,但更……更冲,还混着别的。”

陆明也闻到了,那是一种刺鼻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酸味,混合着硫磺的臭气。他心中一动,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却又令人心悸。这是一片小小的谷地,地面着灰白色的岩石,植被稀疏,几棵扭曲的怪树立在岩石缝中,枝叶都显得枯黄。谷地中央,赫然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呈浑浊的黄绿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热气蒸腾,硫磺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水潭边缘,凝结着一圈圈明黄色的硫磺结晶,比他之前在温泉区找到的品质好得多,也大得多!

“硫磺!好多硫磺!”一个汉子惊喜地低呼。

但陆明的目光却被水潭另一侧吸引。那里,依着山壁,矗立着几栋破败的建筑,黑瓦黄墙,大半已经坍塌,露出里面腐朽的梁柱。飞檐上的脊兽残缺不全,山门歪斜,匾额早已不知去向。正是老君观。

然而,令他们屏住呼吸的,并非道观的破败,而是道观前的景象。

一片明显经过人工平整的空地上,散乱地堆放着大量开采出来的、灰白中带着黄褐色条纹的岩石。空地边缘,挖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池子,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氨味和硝石特有的咸涩气息——那是硝池!有人在系统地采掘和提炼硝石!

更远处,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个用木架和茅草简单搭建的棚子,棚子下堆着不少已经初步提纯的、雪白的硝石结晶,在透过稀疏树冠的阳光下微微反光。

但此刻,这片本该忙碌的“工坊”却空无一人。工具随意丢弃,硝池里的液体也平静无波,仿佛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大人……这……”赵伯握紧了短刀,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地方……有人!还在炼硝!”

陆明的心脏砰砰直跳。密信里的“货”,指的是硝石?还是硫磺?或者两者皆是?这老君观,分明是一个隐秘的原料产地和初级加工点!属于谁?黑风寨?还是……密信的发出者?

“搜!小心点!注意痕迹!”陆明低声下令,自己则快步走向那堆硝石结晶。他捏起一小撮,在指尖捻了捻,颗粒均匀,质地纯净,比他们在城里刮墙土熬出来的硝石品质高出一大截!如果有足够的硫磺配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口硫磺潭。储量丰富,易于采集。

“大人!这里有血迹!”鲁大有在道观残破的山门处喊道。

陆明立刻过去。只见山门内侧的石阶上,有几滴早已涸发黑的血迹,一路滴向观内。从血迹的形态和方向看,像是有人受伤后,踉跄走进道观,或者被拖了进去。

“进去看看,两人一组,背靠背。”陆明抽出长剑,率先踏入道观。

观内比外面更加破败,大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斑驳脱落的三清神像,神像脸上落满鸟粪,眼神空洞地俯瞰着闯入者。灰尘积了厚厚一层,角落里结着蛛网。

血迹时断时续,穿过前殿,指向后院的厢房。

厢房也大多倒塌,只有最靠里的一间,门扉虚掩着,看起来相对完整。

陆明示意其他人散开警戒,自己和赵伯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破窗透进些许天光。家具简陋,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歪腿的桌子,一个倾倒的蒲团。

床上没有人。

但陆明的目光,瞬间被桌子吸引。

桌子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纸质粗糙的账册,旁边还有散落的算筹,以及一个打开的小木箱,木箱里是几锭成色普通的银子和一些散碎铜钱。账册旁,搁着一支蘸墨的毛笔,墨迹早已涸。

他快步上前,拿起账册翻看。

账册记录的很杂乱,像是随手记下的流水。但里面的内容,却让陆明的手心开始冒汗。

“癸亥年三月初七,收‘黑风’粗硝五百斤,折银十五两。”

“四月初九,付‘州府来人’精磺二百斤,银三十两,另‘茶敬’五两。”

“五月中,‘黑风’取走三十斤(半成品),欠银二十两。”

“六月末,‘州府’急要精硝八百斤,磺三百斤,限半月,价另议。”

“七月初三,……观内……有异……需禀报……恐……”

最后一笔记录,墨迹潦草,甚至带着颤抖的拖痕,戛然而止。“恐”字后面,是一片空白,纸面上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暗红色斑点,像是……血迹。

黑风!州府!!精硝精磺!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冰冷而清晰的链条!

这破败的老君观,本就是一个为黑风寨(甚至可能为州府某些势力)提供硝石、硫磺,甚至初步加工的秘密据点!“货”指的就是这些军需物资!“那件事”或许就是指的大规模供应原料,支持黑风寨打造攻城器械,甚至……图谋青云县!

那么,这里的“主人”——也就是记账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是死了,还是逃了?那神秘伤者,是否与此有关?

陆明猛地合上账册,塞入怀中。“仔细搜!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特别是信件、地图,或者……人!”

几人立刻分散搜索。厢房不大,很快搜遍。床底、墙角、破柜子……除了灰尘和老鼠屎,一无所获。那个受伤的人,或者说尸体,仿佛凭空消失了。

“大人,这里!”李狗儿在屋角一个倾倒的破水缸后面,发现了一道暗门!暗门虚掩着,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黑黢黢的阶梯,一股更浓的、混合着硝石和尘土味的冷风从下面吹上来。

还有密室!

陆明心中一紧。他示意赵伯和李狗儿举着火折子在前,自己和鲁大有持械在后,小心翼翼地向阶梯下摸去。

阶梯不长,只有十几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里堆放着更多的成品硝石和硫磺,还有几个封着口的陶罐,里面大概是初步混合好的黑。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套简陋的研磨和筛分工具。

而在石室中央,一个人背对着他们,靠坐在一个装满硝石的麻袋上,一动不动。

火折子的光芒跳动,照亮了那人的侧脸——正是他们救回来的那个神秘伤者!只是此刻,他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口着一柄匕首,直没至柄。鲜血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麻衣,在地上汇成一小滩黑色的污迹。

死了。而且刚死不久,尸体尚未完全僵硬。

陆明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来晚了一步。有人在他们之前赶到,灭口了。

“看伤口,”鲁大有蹲下身,仔细查看,“匕首是从正面刺入的,力道很大,一击毙命。死者没有挣扎的痕迹……要么是被偷袭,毫无防备;要么是……认识凶手,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下手。”

赵伯在石室里快速检查了一遍,摇摇头:“没有打斗痕迹,凶手很净利落。值钱的东西……”他看了一眼那些硝石硫磺和,“都没动。”

不是为了财。那就是灭口。

陆明走到尸体旁,忍着不适,搜了搜他的身。除了那身不合体的破麻衣,别无长物。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信件,什么都没有。凶手处理得很净。

但……陆明目光落在死者紧握的右手上。他用力掰开那僵硬的手指。

掌心空空如也,但食指指尖,却沾着一点极细微的、暗红色的碎屑。陆明凑近火折子细看,又闻了闻——是朱砂?还是……某种印泥?

他心中一动,立刻在死者身上可能藏匿微小物品的地方仔细搜寻。终于,在对方破烂的衣领内侧缝线处,摸到了一个极硬的、米粒大小的东西。用匕首小心挑开缝线,一粒比芝麻略大、呈不规则多面体、颜色深红近乎黑色的坚硬小颗粒掉了出来。

这是……什么?某种矿物?还是身份信物?

陆明来不及细想,用一小块布小心包好,贴身收起。

“此地不宜久留。”陆明站起身,声音低沉,“凶手可能还在附近,或者已经离开去报信了。赵伯,李狗儿,你们俩立刻动手,尽可能多地带走成品硝石和硫磺,特别是那些精炼过的!鲁师傅,你看看那些工具,有能用的也带上!动作要快,半炷香时间,无论搬多少,我们必须离开!”

“那这些?”赵伯指着那几个陶罐。

陆明犹豫了一下。这些半成品威力未知,运输危险。“带上两罐最满的,小心轻放。剩下的……堆在一起。”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赵伯和李狗儿力气大,开始搬运成袋的硝石和硫磺晶体。鲁大有则迅速拆卸那套研磨工具的核心部件——两块质地细腻的磨盘。

陆明则快速翻阅石室里找到的其他零碎物品——几本残缺的道经,一些画着古怪符号的黄纸,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小木盒。木盒里是几枚生锈的铜钱和一块非金非木、刻着云纹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古篆字,陆明依稀认得是“观”字。

老君观的令牌?还是别的什么?

他将令牌也收起。时间紧迫,来不及仔细研究了。

很快,半炷香时间到。每人背上都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是宝贵的硝石和硫磺。鲁大有还把拆下的磨盘核心绑在了背上。

“撤!”陆明率先踏上阶梯。

回到地面厢房,陆明看了一眼那几罐剩下的,心中有了计较。他让其他人先带着东西退到道观外安全处,自己则留在石室入口,将几罐堆在一起,拔掉封口的泥塞,将里面的粉末小心地倒出来,连接成一条细线,一直延伸到石室外。

然后,他点燃了火折子。

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脸。这里不能留给敌人,无论是黑风寨还是那神秘的“州府来人”。这些,或许能送他们一份“大礼”。

他将火折子凑近引线。

嗤——!

火光迅速沿着线窜入石室。

陆明转身,冲出厢房,向道观外狂奔。

刚冲出山门,跑出不到五十步——

轰隆——!!!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并不剧烈,但脚下的大地明显震动了一下。道观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几间厢房,在震动中哗啦啦塌陷了一角,激起漫天尘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些半成品的威力似乎不足以造成太大破坏,但足以彻底摧毁那个石室入口,掩埋里面的痕迹,或许还能给后来者制造点麻烦。

“走!”陆明毫不停留,带着众人迅速没入山林。

回程的路,因为背负重物而更加艰难,但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脚步飞快。背上背着的,是希望,也是更深的危机。

途中,他们遇到了一小股黑风寨的游哨,大约五六人。双方在密林中遭遇,都吃了一惊。陆明这边先发制人,用弓箭和饼(扔出去制造巨响和烟雾)吓退了对方,没有过多纠缠,迅速脱离。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

当青云县那灰扑扑的城墙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近黄昏。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收获的兴奋和后怕的余悸。

城门口的守卫看到他们背上的大包小包,尤其是那显眼的黄色硫磺晶体和白色硝石,都惊呆了。

陆明来不及解释,立刻下令:“把所有东西,立刻送到打谷场,严加看管!赵伯,加强四门戒备,尤其是我们回来的方向,派双倍人手巡逻!”

“鲁师傅,你带人立刻开始处理这批硝石和硫磺,用我们自己的法子再提纯一遍,尽快投入制作!”

“李狗儿,你们几个今天立了大功,先去歇息,口粮加倍!”

吩咐完毕,他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县衙。他没有立刻去见妹妹,而是先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点亮油灯。

将怀里的东西一一取出:那本染血的账册,那枚黑色令牌,还有那粒深红色的小颗粒。

账册上的记录触目惊心,清晰揭示了黑风寨与州府某些势力通过老君观这个中转站进行的硝磺交易,甚至直接涉及“”。这意味着,袭击青云县,可能不仅仅是流寇劫掠,背后或许有更深的政治阴谋或利益交换。

令牌的材质非金非木,入手沉重冰凉,上面的“观”字古意盎然,不像是寻常道观之物。那粒深红色颗粒,在灯光下细看,质地坚硬,颜色深邃,有点像……朱砂,但又不太像。

朱砂……炼丹……道士……老君观……

陆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老君观是道观,道士炼丹,常用到硫磺、硝石,还有……朱砂(汞)!这粒红色颗粒,会不会是炼丹的产物?或者是某种标记、信物?

那神秘伤者,会不会就是老君观的“主人”,那个记账的道士?他因为发现了什么“异”状(账册最后那句),想向上禀报(“恐”后面或许是想写“恐有变”),结果却被灭口?凶手是谁?是“州府来人”,还是“黑风”的人?或者是第三方?

州府、黑风寨、老君观道士、硝磺交易、针对青云县的围攻……一张模糊而险恶的大网,似乎在陆明眼前缓缓展开。

他感到一阵寒意。敌人的强大和复杂,远超他的预估。这不仅仅是一场生存之战,更可能卷入了一场他尚未看清全貌的旋涡。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是张大娘,端着一碗勉强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脸上带着忧色:“大人,您一天没吃东西了……还有,小姐她……她下午又咳得厉害了些,刚喝了药睡下,但睡得不安稳,一直说梦话,说什么……‘线’……‘发光’……‘吵’……”

陆明的心猛地一揪。二十四小时快到了,下一次“治疗”迫在眉睫。而妹妹的情况,似乎因为白天的劳累和紧张,又有了反复。

他接过粥碗,几口灌下,温热的液体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寒意。

“我知道了,张大娘,你去休息吧,我看着小婉。”

张大娘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陆明走到隔壁房间。陆婉躺在床上,昏睡中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模糊的呓语:“……别过来……光……好吵……哥……”

陆明握住她冰凉的手,感应了一下她体内那股微弱的、属于“能量结晶”的奇鸣。果然,比昨天要紊乱、微弱了许多。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立刻准备下一次“治疗”。而这一次,因为有了老君观带回来的、品质更高的硝石和硫磺,或许能制备出更稳定、能量更强的“结晶”。

但风险也更大。系统明确警告过,制备过程越精细,能量越强,对引导和控制的要求就越高,失败和反噬的风险也越大。

窗外,夜色已深。城墙上的火把如同点点星辰。

城内,疲惫的人们在饥饿和恐惧中勉强入睡。

城外,黑风山的阴影里,敌人正在磨刀霍霍。

怀中,是染血的账册和神秘的令牌。

床边,是妹妹痛苦昏睡的容颜。

陆明坐在黑暗中,看着油灯如豆的光芒跳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来吧。”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对那未知的敌人,还是对这蛋的命运,抑或是对自己体内那同样近极限的精力。

他拿出那包珍贵的、从老君观带回来的精炼硝石和硫磺,又取出了那个纯银小碟和特制的银针。

炭火,再次被点燃。

微光,照亮了他沾满尘土和疲惫、却异常平静的脸。

漫长的夜,才刚刚开始。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品质硝磺原料,‘无机能量结晶’制备成功率微幅提升(+2%)。】

【警告:宿主精神疲劳度已达‘危险’阈值,强行进行精细作,失败率及反噬风险同步大幅提升。】

【‘治愈陆婉’第二阶段治疗,倒计时:3小时4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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