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吼了出来:“胖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现在问你,你要和我说实话!王晨曦在乐州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沈霖的女的?!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胖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懵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先是好言好语地安抚陈晓星:“哎哟,嫂子,嫂子您别激动,千万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怎么回事这是?慢慢说,慢慢说……”
听完陈晓星地叙述之后,胖子叹了口气,开始解释:“嫂子,您真是误会晨曦了。那个沈霖啊,就是个可怜孩子……那天晚上我拉晨曦出去散心,在一个嗯……饭店碰见的,就是个服务员。晨曦也是看她年纪小,又爱学习,处境艰难,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鼓励了她几句,后来好像确实资助了点学费什么的。就是纯粹的帮助,没别的意思。晨曦这人您还不知道吗?有时候就是心软,爱管闲事……我敢用我的人格担保,他跟那女孩绝对清清白白,一点事儿都没有!”
安抚完了陈晓星,胖子又把王晨曦数落了一通:“不过话说回来,晨曦也真是的!做事不考虑后果,帮人就帮人,也不知道提前跟嫂子您报备一声,这弄得,可不是活该被误会吗?……”
说了一会儿,陈晓星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脸上的怒意和怀疑并未完全消散。胖子的解释像一盆温水,暂时浇熄了最旺的火苗,但灰烬之下,怀疑的火星仍在阴燃。
挂了电话后,陈晓星冷冷地瞥了王晨曦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冲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巨响甩上了房门。
王晨曦依然站在原地,脚下是碎裂的瓷片和一团被揉皱的信纸。他缓缓弯腰,捡起被揉皱了的信,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信纸上,沈霖那工整的字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世界的努力、希望和感激。而他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因为这份跨越千里的纯净感激,而变得一片混乱和冰冷。
王晨曦默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嬉戏的孩童和散步的老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眼前浮起以前的事来。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平坦。王晨曦心里清楚,自己属于“高攀”了陈家。当年十九岁的他刚从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到县城中学教书,身后还拖着两个未成年的弟妹。因为母亲早逝,父亲重病,他早早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时任副校长的陈刚十分赏识这个有担当的年轻人,常在办公室里拍着他的肩膀说:“晨曦啊,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陈刚有意撮合他与自己十六岁的女儿陈晓星。那时的陈晓星正值青春叛逆期,成绩在年级里垫底,让陈刚很是头疼。于是,补课成了最自然的借口。每周三、周五的晚上,王晨曦都会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穿过半个县城来到陈家,为陈晓星辅导功课。
起初,陈晓星对这个“小老师”并不买账。她总是故意刁难他,或者在补课时心不在焉地摆弄新买的发卡。直到有一次,王晨曦的自行车坏了,为了不耽误给她补课,他硬是来回走了两个多小时。那天之后,陈晓星的态度悄悄发生了变化。
在王晨曦的悉心辅导下,陈晓星的成绩稳步提升。他会耐心地一遍遍讲解,会在她进步时毫不吝啬的夸奖,会在她沮丧时说:“你很聪明,只是还没找到学习方法。”
两年后,陈晓星考上了一所专科学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陈刚高兴地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陈酒,拍着王晨曦的肩膀说:“晨曦,你是我们陈家的福星啊。”
专科毕业后,陈晓星被安排到市里某单位工作,成了城里人,而王晨曦依然在县城中学教书。
在陈刚的极力促成下,两人最终结了婚,婚礼也办得体面。新婚之夜,王晨曦看着妆容精致的陈晓星,心里满是忐忑。出身贫寒的他此前从未谈过恋爱,总怕连累别人。所以当陈刚提出这门亲事时,他只觉有人不嫌弃他的家境已是万幸,便怀着感激娶了陈晓星。
婚后的生活起初还算平静。王晨曦每天往返于县城和市里,把工资的大部分都交给陈晓星保管,自己只留基本的生活费。他细心体贴,会记得陈晓星所有的喜好,会在她加班时提前准备好宵夜,会在每个周末把他们的小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然而,裂痕出现在婚后第二年,那时陈晓星在大学时期交往的男友从北方回来了。
有一天王晨曦下班回家,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他家楼下。陈晓星慌乱地解释:“只是碰巧遇到。”但王晨曦在洗衣篮里发现了一张揉皱的电影票,时间正是他上周去省里参加教研活动的那天。
王晨曦内心痛苦,但当时陈晓星已怀有身孕。当晚,他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最终选择让她自行处理这段关系,未再深究。他天真地以为,包容可以换来真心。
这次的退让,让原本因学历而自卑的陈晓星心态发生了变化。她开始觉得是王晨曦配不上自己,对他越发看不顺眼。她会当着朋友的面嘲笑他县城教师的身份,会因为他买不起最新款的连衣裙而冷嘲热讽,会在他备课到深夜时故意把电视音量调得很大。
孩子出生后,矛盾愈发尖锐。在结婚后陈晓星第一个生那天,王晨曦特意请了半天假,炖了她爱喝的排骨汤,炒了几个小菜,还省吃俭用买了一条银项链作为礼物。黄昏时分,陈晓星打扮得光彩照人,说要出去“透透气”,将未满周岁的孩子丢给王晨曦,独自与异性朋友去舞厅跳了一整夜舞。
王晨曦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桌上的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凌晨三点,孩子终于睡去,他独自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桌精心准备的饭菜,第一次认真思考这段婚姻的意义。天快亮时,他把冷掉的饭菜全都倒进垃圾桶。
这次,陈晓星失算了。她清晨回到家,带着一身烟酒气,原以为会看到委曲求全的丈夫,没想到这次王晨曦很平静地对她说:“我们离婚吧。”
陈晓星先是愣住,随后暴怒。她觉得即便要离婚,也该由她先提!她摔碎了家里能摔的所有东西之后,跑回娘家哭诉。
陈刚找来王晨曦问明原委,这个一向威严的副校长第一次在女婿面前露出疲态。他虽然责备了女儿不该夜不归宿,但劝解王晨曦的话里话外仍透着“你要知足,要知道感恩”的意味。
王晨曦当然懂陈刚的话外之音,他看着老校长鬓角的白发,又想起他这些年对自己的栽培,最终咽下了所有委屈,未再坚持离婚。
烟燃到了尽头,直到烫到了王晨曦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发现窗外已是华灯初上。他轻轻掐灭烟头,屋里没有开灯,就这样他又在夜色中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