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陈寂趴在桌子上,胃部那种灼烧般的饥饿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流,正在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消化。
那几块连皮带毛的神性血肉,正在被他的胃袋疯狂分解、吸收,修补着昨晚受损的肌纤维。
“听说了吗?隔壁班那个谁,昨晚没回家。”
“离家出走了?”
“谁知道呢,说是家长都报警了,警察刚才还来学校调监控了呢。”
后座的两个女生正在窃窃私语。
“哎,你说会不会是遇到了那个连环人犯?”
“别瞎说!怪吓人的……不过最近西郊那边确实不太平。”
陈寂闭着眼,哪怕戴着耳机,那些细碎的声音依然像水一样往耳朵里钻。
自从听觉强化后,他连不想听的八卦都得被迫接收。
西郊……人犯?
陈寂心里冷笑了一下。哪有什么人犯,只不过是一群没人管的野狗罢了。
嘭!
一声巨响。
陈寂的课桌猛地被人踹了一脚,桌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他趴在桌上的身体随着震动晃了一下。
全班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喂,死瞎子,装什么死呢?”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陈寂缓缓睁开眼,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在他的视野里,一个高大的马赛克正站在他的课桌前,一只脚还踩在他的椅子横杠上。
张浩。
二中的校霸,也是那个曾经被陈寂切开过气管的那个人的死党。
“跟你说话呢!聋了?”
张浩伸手在陈寂的桌子上用力拍得啪啪响,震得那本数学书都在跳动。
“我听人说,你中午在食堂吃了一顿全肉宴?”
张浩弯下腰,那张模糊的脸凑近了陈寂,语气里满是嘲讽,“三十五块钱呢,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你爸妈的救命钱了?”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浩哥你别逗了,他那个穷酸样,估计是捡别人吃剩下的吧。”
“也有可能是去卖血了呢,你看他那脸白的,跟鬼一样。”
“我看他是知道自己欠了三十万还不上了,打算做个饱死鬼吧。”
恶意。
纯粹的、世俗的恶意。
像是一盆浑浊(turbid)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
陈寂慢慢直起腰,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眼前这群蠕动的马赛克,看着张浩那张虽然模糊但依然能感觉到狰狞的脸。
如果是以前,他会害怕,会发抖,会低头认错。
但现在。
他刚吃完一顿神性血肉,胃里暖烘烘的,手里还捏着一把能切开神明的刀。
看着这群只会仗势欺人的高中生,他只觉得……
无聊。
就像是一群蚂蚁在巨人脚下张牙舞爪。
“把脚拿开。”
陈寂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冰冷(icy)的死寂。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张浩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不想说第二遍。”
陈寂抬起眼皮,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透过镜片,没有任何焦距地看着张浩的脖子。
那里有一大动脉,正在随着心跳突突狂跳。
只要用那把美工刀,轻轻一划……
呲——
那种血像喷泉一样暴涌出来的画面,瞬间在陈寂的脑海中高清成像。
“草!你他妈找死是吧?”
张浩被陈寂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激怒了。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尤其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抓陈寂的衣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那个死鬼老爹……”
刷。
并没有人看清陈寂是怎么动的手。
张浩的手还没碰到陈寂的衣领,就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一把生锈的美工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陈寂的手里。
刀尖推出的长度只有两厘米。
但这短短的两厘米,此刻正精准地抵在张浩伸过来的手腕大动脉上。
刀刃压迫着皮肤,甚至已经陷进去了一点点。
只要张浩再往前一寸。
这只手就废了。
“你……”
张浩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腕直冲天灵盖。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冰冷的信子舔了一下。
陈寂依然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这里是尺动脉。”
“切开它,血会喷出两米高。”
“你会因为失血性休克,在三分钟内死亡。”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诵课文,没有一丝波澜。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pinned)进了张浩的骨头里。
“你猜……”
陈寂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嘴角勾起一个惨白的弧度,“……我想不想试试?”
张浩的脸瞬间白了。
他在发抖。
那种面对真正疯子的恐惧,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你……你敢……”
他声音颤抖,色厉内荏地吼道,“人是犯法的!你还要赔钱!”
“我有精神病证。”
陈寂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坐牢。”
绝。
张浩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后面的桌子。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他指着陈寂,手指都在哆嗦,但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周围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同学,此刻也全都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任人欺负的“瞎子”,竟然真的敢动刀子。
“怎么了?怎么了?都在什么?”
门口传来了教导主任严厉的呵斥声。
张浩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道:“主任!陈寂他带管制刀具!他要人!”
教导主任挺着啤酒肚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陈寂手里的美工刀,眉头皱成了川字。
“陈寂!把刀放下!跟同学闹什么闹?”
陈寂并没有理会教导主任。
他慢条斯理地把刀片收回,咔哒一声,缩回塑料壳里。
然后,他把美工刀揣进兜里,重新趴回桌子上。
“削铅笔。”
他丢下这三个字,闭上了眼睛。
“削铅笔?”教导主任气笑了,“削铅笔你指着同学什么?张浩,你也给我回座位上去!快高考了还惹事!再让我看见你们打架,全部叫家长!”
一场风波,在教导主任的和稀泥中草草收场。
张浩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但眼神依然阴毒地盯着陈寂的后背。
陈寂并不在意。
他闭着眼,听着周围再次响起的嘈杂人声。
“刚才吓死我了,陈寂那眼神太吓人了。”
“他不会真敢动手吧?”
“谁知道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些声音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摸了摸兜里那个冰冷的皮囊,又感受了一下喉咙里那正在蓄势待发的声带。
快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西下,猩红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是一块巨大的伤口正在流血。
校园的广播里响起了放学铃声。
“晚自习即将开始,请同学们保持安静……”
陈寂睁开眼。
在他的视野里,随着夜幕的降临,整个学校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模糊的马赛克人群中,开始零星地亮起一个个高清的光点。
走廊尽头。
食堂方向。
还有……教学楼的天台。
“天黑了。”
陈寂站起身,拎起空荡荡的书包。
“该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