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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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午 18:30。

幸福里小区,楼下小卖部。

“一瓶酱油。”

陈寂把五块钱硬币拍在玻璃柜台上。

“哎哟,小寂啊,放学了?”

看店的王大爷正摇着蒲扇听收音机,笑眯眯地把酱油递给他,“听你妈说,今晚给你做大餐?真幸福啊,这年头肯天天给孩子变着法做饭的妈可不多了。”

陈寂接过酱油,冰凉的玻璃瓶身硌得手心生疼。

“是啊。”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没笑出来。

“……挺幸福的。”

他转身走出小卖部。

夕阳已经落山了。老旧的小区里亮起了万家灯火,油烟机轰鸣,到处都是炒菜的香气和家长里短的喧闹声。

这本该是陈寂最眷恋的烟火气。

但现在,他只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比冷库里还要冷。

他走到3号楼下,抬头看向三楼。

302室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窗帘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在走动(忙碌的母亲),一个坐着不动(看报纸的父亲)。

温馨。

完美。

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话剧。

陈寂握紧了手里的酱油瓶,深吸一口气,迈步上楼。

咔嚓。

钥匙转动门锁。

“妈,我回来了。”

陈寂推开门,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回来啦?正好,洗手吃饭!”

厨房里传来母亲熟悉的大嗓门,伴随着热油滋啦滋啦的声响,“老陈!别看报纸了!快去盛饭!儿子饿了!”

“来了来了。”

父亲放下报纸,拖着那条“瘸”了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今天这鱼真鲜,我在客厅都闻到了。”

陈寂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那抹幽蓝色的光芒正在疯狂闪烁。

【主动技:弱点洞察(全功率开启)。】

他死死盯着走向厨房的父亲。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依然是模糊的马赛克。

没有变高清?

陈寂皱了皱眉。

难道是他猜错了?冷库里的那个只是巧合?

不。

陈寂眯起眼睛,集中全部精神,试图穿透那层马赛克。

滋滋……

视野开始出现雪花点。那层原本稳定的马赛克,在【窥视之眼】的强力解析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透过裂纹,陈寂看到了一抹……银色。

那不是血肉。

那是金属。

在父亲那条“瘸腿”的膝关节处,并没有骨头和韧带,而是一精密的、正在运转的液压连杆。

【侦测到未知结构。】

【目标类型:生化构装体(伪装型)。】

【神性反应:被屏蔽。】

陈寂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构装体?

机器人?

原来这才是真相。

没有什么“工地摔断腿”,那只是为了掩盖机械故障的借口。

没有什么“为了还债去打工”,那只是为了让他产生愧疚感,乖乖待在这个圈套里的剧本。

“小寂?发什么呆呢?”

母亲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走了出来。她系着围裙,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但在陈寂眼里。

那个笑容僵硬、固定,嘴角上扬的角度和昨天、前天、甚至五年前,分毫不差。

“没……没什么。”

陈寂低下头,换好鞋,走到餐桌旁坐下。

“来,多吃点。”

母亲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陈寂碗里,“这鱼可是妈挑了半天挑出来的,还是活的呢。”

陈寂看着碗里的鱼肉。

酱红色的汤汁,的蒜瓣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但在他的“嗅觉”里,这股香气下面,掩盖着一股淡淡的、机油的味道。

“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父亲也坐了下来,关切地看着他。

“没。”

陈寂夹起鱼肉,送进嘴里。

机械地咀嚼。

吞咽。

“好吃吗?”母亲期待地问。

“好吃。”

陈寂放下筷子,抬起头,隔着镜片看着面前这两个“最亲的人”。

“妈。”

他突然开口。

“嗯?咋了?”母亲正忙着给他盛汤。

“我记得我小时候,咱们家养过一条狗。”

陈寂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聊家常,“叫‘大黄’。后来它死了,我还哭了好几天。”

母亲盛汤的手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自然地接话道:“是啊,那时候你才六岁,哭得嗓子都哑了。后来还是你爸给你买了那个奥特曼玩具,你才好的。”

滴水不漏。

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细节都对得上。

如果不是陈寂已经看到了真相,他绝对会相信这就是他的亲妈。

“是吗?”

陈寂笑了笑,“但我记得……大黄不是死了。”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它是被你……炖了。”

“那天晚上,你也做了这么一道红烧肉,跟我说这是猪肉。”

“我吃得很香。”

陈寂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母亲的眼睛。

“妈,那肉的味道……跟今天的鱼,好像啊。”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时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刺耳。

父亲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母亲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卡顿。

就像是劣质的显卡渲染不出复杂的表情,她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眼神变得空洞、呆滞。

三秒钟后。

母亲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她把汤碗放在陈寂面前,语气依然温柔,但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

“大黄是病死的。妈怎么会做那种事?”

“快喝汤,凉了就腥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陈寂的头。

陈寂没有躲。

当那只手触碰到他头发的一瞬间。

【接触到神性伪装层。】

【正在解析……】

陈寂感觉到了。

那只手没有温度。

在那层仿生皮肤下面,是冰冷的金属骨架,和流淌着冷却液的管线。

“妈。”

陈寂任由那只冰冷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头顶,声音沙哑:

“你的手,好冷啊。”

“是吗?”

母亲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可能是刚才洗菜冻着了。这天也是,说变就变。”

“行了,别聊了,赶紧吃饭!”

父亲打断了对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吃完饭赶紧复习,再过俩月就高考了。咱们家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

“希望……”

陈寂看着埋头吃饭的“父亲”,又看了看在那喋喋不休的“母亲”。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感涌上心头。

这两个机器,陪他演了五年的戏。

演得那么真,那么投入。

甚至连这贫穷、这苦难、这还不完的债,都是剧本的一部分。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观察一个人类在绝境中的反应?

还是为了……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怪物”?

“我吃饱了。”

陈寂猛地站起身。

“哎?这就不吃了?还有好多呢!”母亲急了。

“不吃了。”

陈寂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我要复习。”

“备战高考。”

砰!

他关上房门,反锁。

靠在门板上,陈寂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他顺着门板滑坐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黑暗中。

他的肩膀剧烈耸动着。

没有声音。

只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许久。

他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只有极致的愤怒。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把从屠夫手里抢来的剔骨刀,又掏出了那把从校长身上掉落的金钥匙。

借着窗外的月光,刀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演戏是吧?”

陈寂的声音低沉得像是来自的恶鬼。

“好。”

“那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等到那一天……”

他看向窗外那轮猩红的月亮。

“……我会把这个剧组,连同那个写剧本的导演。”

“全部送上解剖台。”

“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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