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正静静地停在后门的阴影里。
张叔为我放下脚凳,我没有丝毫犹豫,踩了上去。
在我踏上马车的那一刻,我似乎听见了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之声。
那是侯府的方向。
想必沈红绡的生辰宴,正热闹非凡。
我没有回头。
车帘落下,隔绝了那个我挣扎了三年的世界。
车轮开始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
马车驶离了这座困住我的城,向着北郊而去。
那里有父亲为我置办下的一处别院。
我掀开车帘的一角。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我脸颊生疼,却也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冰雪气息的空气,中郁结了三年的浊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吐出。
天高海阔。
从此山高水长,我再也不是那谢家妇。
7
马车在城外十里长亭停下。
我下了车,寒风凛冽,吹得我衣袂翻飞。
远山如黛,枯树寒鸦,一片萧瑟。
我却觉得臆间从未如此舒畅过,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清甜。
几名身着旧式军甲的老兵牵马路过,看到我时,脚步一顿。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整齐划一地朝我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见过四小姐。」
不是侯夫人,是四小姐。
我鼻尖一酸,对他们微微颔首,这声称呼,比那句「夫人」动听百倍。
这久违的,属于我沈知意自己的尊严。
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不容抗拒的戾气,直冲着长亭而来。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急停在我面前,马上的男人翻身而下。
谢珩。
他一身风尘,玄色锦袍的边角沾了泥点,俊美冷峻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
他大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卷纸,那是我留下的《女则》,此刻已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地审视着我,仿佛要将我凌迟。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像往常一样垂眸行礼。
「侯爷。」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缘分已尽,情义已绝。」
「知意自请下堂,是为成全侯爷与姐姐,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
谢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
「成全?」
他往前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沈知意,你又在拿乔作态给谁看?」
「府中中馈已经瘫痪,账目乱成一团,你现在必须跟我回去,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管家工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时光荒唐得可笑。
「烂摊子?」
我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不是我的烂摊子,是镇国侯府的。」
「如今掌着对牌的是姐姐,侯爷该去找她才是。」
这句话似乎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放肆!」
他猛地伸出手,铁钳一般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跟我回去!」
他拽着我,强行要将我拖向他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