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府，燕绥有些心不在焉。
我替他更衣时，他忽然说了句：“云太医的妹妹，舞跳得甚好。”
“是吗？我倒未曾留意。”
云澜常常到府中为父亲和我请脉，云潇作为他的妹妹，开始频繁出现在侯府。
她总是怯生生的，说话细声细气，看燕绥时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而燕绥看她的眼神，也渐渐有了温度。
云澜为我请平安脉的次数频繁起来，每次来，他面上总是复杂难辨，眉头未有半分舒展。
“忧思伤脾，肝气郁结。夫人，心绪开阔比什么药都重要。”
这话，他变着法子说了好多年。
“云太医，心病若药石可医，这世间便没有烦忧了。”
他默然片刻，从药箱里取出个青瓷小瓶：“这是家师所传‘宁心散’，于安神有些微效。”
“家妹年幼无知，若有冒犯……还请夫人海涵。”抬眼时，眼中多了几分歉然。
“云太医多虑了，这些年，劳你费心照顾我的身子，不然，怕是还不知要糟到何种地步。”
檐外风卷花影掠过案头，恍惚间念及从前，终究是时移事易。
一年三九寒天，云潇一头栽倒染上风寒。
这本应由她的兄长云澜照料便是，燕绥得知后，竟连忙备车赶往云府。
而我，守着这偌大的厅堂枯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在另一个女人榻前照料。
铜炉里的银丝炭烧得只剩下一堆冷灰，三更梆子敲过，燕绥才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进来。
“云潇怎么样了？”我起身替他解下披风。
“烧退了，”他眉宇间的焦灼散去些许。“云大人说再喝两剂药便无大碍。”
“念慈，云潇她素来娇气，年纪又小，你多体谅着。”
炭火噼啪一声爆响，惊得我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我是燕绥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贤良淑德的燕夫人。
自然我该体谅我的夫君。
他记挂着云潇的生辰，不远万里亲自赴江南，只为寻那支她提过的碧玉簪。
他在云潇受闲言碎语之时，当众将她护在身后，冷硬堵回所有非议。
他为了保全云潇的名声，一次次踏入云府大门，浑然不在意旁人如何看我这个正妻。
满京城的流言早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镇北侯要将云潇接入府中纳为平妻。
我原以为，他纵是照拂，也该守些分寸。
直到那，我无意路过前院，恰听到他对心腹说：
“阮夫人向来懂事，从不会争这些。云潇那边，正是最需人撑腰的时候。”
原来满城的蜚语，并不是空来风。
8、
又是一年，云潇站在侯府中，随口说了句：“侯爷，妾身最爱白梅，可惜这儿没有。”
不过三，天刚蒙蒙亮，我推开窗，入眼便看见几个花匠正在刨我院中的海棠。
八株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