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室，瞬间亮如白昼。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木头架子，旧报纸，还有那个男人扔下来的空酒瓶。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后退了两步，烧伤的手疼得钻心。
可我顾不上这些。
我仰着头，看着妈妈。
她已经爬到了门口，正在用力推那扇沉重的门。
「加油啊……妈妈……」我小声地为她鼓劲。
「吱呀——」一声长长的嘶鸣。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外面世界的光，不是金色的刀，也不是小小的火苗，而是一大片清冷的、温柔的月光，像水一样流了进来。
我闻到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那是自由的味道。
妈妈挤了出去。
她成功了。
她终于可以去见她的太阳了。
我高兴地想笑，可脸上的肌肉被烟熏得僵硬，怎么也笑不出来。
「妈妈……」
我朝她伸出手，想让她拉我一把。
可是，她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哐当！」
那扇代表着希望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铁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又绝情。
世界，又一次陷入黑暗。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这一次，黑暗里有了火。
火光在我周围跳跃，像一群红色的。
浓烟呛得我喘不过气，眼泪直流。
我蜷缩在离火最远的角落，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把整个地下室变成一个滚烫的烤炉。
「妈妈？」
我小声地喊。
「你是不是去找太阳了？」
「你……还会回来接丫丫的，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木头被烧断的「噼啪」声，和我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我的眼皮好重，好重……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楼上传来那个男人惊恐的惨叫。
我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有人在搬动我，动作很轻，但我烧伤的胳膊和后背还是疼得像被撕开一样。
我睁开眼，看到了一张陌生的、焦急的脸。
他穿着蓝色的制服，身上有股好闻的肥皂味。
「孩子，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了。」
我被抱出了那个像烤炉一样的地下室。
外面的空气好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天还没亮，但周围围了好多人，我们村里的人都来了。
他们举着手电筒，光柱在我脸上晃来晃去，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地往抱着我的警察叔叔怀里缩了缩。
我的眼睛在人群里拼命地寻找。
妈妈呢？
妈妈在哪里？
我找到了。
她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身上披着一件不属于她的、宽大的男士外套。
她没有受伤，脸上虽然有泪痕，但看起来比在地下室里任何时候都要有精神。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像雪。
她真的……见到太阳了。
我激动地想喊她，想告诉她，我成功了，我帮她逃出来了。
可我刚张开嘴，就看到另一个警察叔叔走到了她面前，拿着一个小本子在问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妈妈身上。
妈妈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她抬起手，那只曾经无数次把我推开的手，此刻却颤抖着，指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