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哆嗦着,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是她……是她放的火。」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村民的议论声,警察的询问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妈妈那张陌生的脸,和那句像冰锥一样扎进我心里的话。
为什么?
我不是你的小太阳吗?
我不是为了让你见到真正的太阳,才点燃了自己吗?
村民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怜悯和同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厌恶。
「天哪,这么小的孩子,就敢放火人!」
「听说她爸被活活烧死在楼上了!真是个小怪物!」
「造孽啊……」
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子,割在我的身上,比火烧还要疼。
我被放进了一辆闪着红蓝灯光的车里。
车子开动的时候,我透过后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我的妈妈。
她还站在原地,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
她没有看我。
她的目光,一直望着东方,那个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
好像在那里,有她失去的一切。
而我,不过是她逃离黑暗时,被随手丢弃的一、已经燃尽了的火柴。
「滴——」
少管所沉重的大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
我仰起头,看着那片阔别了十年的蓝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刺眼。
就像妈妈曾经描述过的那样。
可我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叫周念,身份证上的名字。
丫丫那个名字,连同那场大火,一起被埋在了过去。
十年来,我一次都没再见过她。
管教说,她在我被带走后不久,就被城里的亲戚接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我成了村里人嘴里的「白眼狼」、「小人犯」。
他们说我放火烧死了自己的爸爸,疯了妈妈,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我没有辩解。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说的没错。
火,的确是我放的。
爸爸,也的确是死在那场火里。
至于妈妈……
我宁愿相信她是疯了。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服自己,她当初指着我的那手指,不是出于本意。
我回到村子,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被烧毁的断壁残垣。
野草从焦黑的地基里钻出来,长得比我还高。
我绕着废墟走了一圈,找到了那个早已被封死的地下室入口。
我蹲下来,伸手抚摸着那扇被熏得漆黑的木门。
这里,是我所有噩梦的开端,也曾是我所有希望的寄托。
「你还回来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是住在隔壁的王。
她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一丝恐惧。
「这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她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我是什么瘟疫。
「我知道。」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就是回来看看。」
「你妈……早就走了。」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被她城里的哥嫂接走的。听说是享福去了,再也没提过你们父女俩。」
我点点头,心里没什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