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四十分钟。
她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出来。
“找到了，你签个字。”
我签完字，接过档案袋。
手有点抖。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
高考报名表，成绩单，志愿表，还有——
录取通知书签收回执。
我翻到签收回执那一页，看到了签收人一栏。
上面的名字不是我。
是一个叫“周建华”的人。
签收地址也不是我家。
是县城幸福路27号。
我愣住了。
周建华。
这个名字我听过。
周婷婷的爸爸，就叫周建华。
我又看了一遍地址。
幸福路27号。
那是教育局家属院。
周婷婷她妈，是教育局的。
我感觉血往脑袋上涌。
“同志，这个签收信息是不是弄错了？”
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看。
“档案里是这么写的。要是有问题，你得去信访办。”
我深吸一口气。
“还有一个问题。2014年高考，清华在咱们县录了几个人？”
她又翻了翻电脑。
“一个。”
“叫什么名字？”
“周婷婷。”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很响。
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谢谢。”
我把档案袋还给她，走出了教育局的门。
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点了烟。
2014年，清华在我们县只招了一个人。
那个人叫周婷婷。
我考了689分，比清华投档线高7分。
周婷婷高三从来没进过年级前一百。
我的录取通知书，签收人是周婷婷的爸爸。
签收地址是周婷婷家的地址。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
我没有落榜。
我被顶替了。
我蹲在教育局门口，把烟抽完。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高中同学群。
群里正热闹。
周婷婷发了一条消息：
“同学们，聚会的包厢订好啦，就在蜀香楼最大的那个厅，大家早点来哦~”
下面一片“好的好的”“婷婷辛苦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群聊，打开机票APP。
我把回深圳的机票退了。
重新订了一张，28号的。
聚会那天。
我也要去。
我想当面问问周婷婷——
2014年的夏天，她是怎么拿到那张录取通知书的。
3.
回到家，我爸在院子里等我。
他手里攥着一烟，没点。
“妮儿，你到底回来啥？”
“爸，我想问你一件事。”
“啥事？”
“2014年高考，我的录取通知书，你收到过吗？”
他愣了一下。
烟从手指间掉下去。
“咋突然问这个？”
“你就说收没收到。”
他沉默了很久。
“没有。”
“没有人来送过？邮递员也没来？”
“没有。”他摇摇头，“那年我天天在家等，等了整整一个月。啥也没等到。”
“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我去邮局问过。他们说通知书寄出去了，签收了。”
“签收人是谁？”
“他们没说。说是隐私。”
我心里一沉。
果然。
“爸，我今天去教育局查了档案。”
他抬起头看我。
“我的录取通知书，签收人是周建华。地址是教育局家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