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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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黄昏的风雪在慈溪境内的329国道上肆虐,光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白滑向铅黑。车队已经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了整整十个小时,引擎的轰鸣声在单调的雪原上显得格外疲惫。林野驾驶的第二辆叉车颠簸得厉害,履带的金属关节在冻结的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何铁的声音从车载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静电噪音:”前方三公里,旧收费站,注意警戒。地图显示那里有废弃车辆堵塞,可能是自然堆积,也可能是…人为。”

林野握紧了方向盘。人为。这个词在末里意味着危险。他透过被雪粒击打的挡风玻璃望去,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两百米。风雪中,隐约可见前方道路的轮廓——几辆侧翻或抛锚的货车横亘在路中央,像是一具具钢铁的尸骸。

车队减速,缓缓靠近。最前方的第一辆叉车停下,何铁跳下车,手持那把77式,警惕地向前搜索。林野也熄火下车,寒风立刻像刀子一样割过他的脸颊。他走到何铁身边,两人一同望向那道由废弃车辆构成的路障。

那不是自然堆积。重型货车的车头被刻意横过来,与路边的护栏卡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只能容单人通过的缝隙。而在缝隙后面,影影绰绰地站着人影,很多。

“二十…不,二十五个,”何铁低声说,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有家伙。”

林野的心跳加速了。他看清了那些人——穿着沾满油污的棉袄,戴着各式各样的帽子,有的还穿着物流公司的制服马甲。他们手持铁管、撬棍、长柄斧头,甚至还有一把生锈的弩。没有枪。这是一个重要的细节。在这个有枪的都被军方收编或严格管制的时刻,这群人只能靠冷兵器。

“过路的!留下买路财!”对面传来一声沙哑的喊叫,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从车后面走出来,手里掂着一镀锌钢管,”柴油!粮食!药品!一样不留,放你们走!不然…别怪兄弟们不客气!”

何铁向前走了两步,77式平举,指向天空。他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响:”明州民兵转移纵队!执行紧急军务!让开道路,否则以妨碍军务论处!”

那群人中出现了一阵动。他们显然没料到这支车队有枪。络腮胡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身后的人群更往前涌了涌。二十五对六——何铁这边能立即投入战斗的,只有他和两名持枪的民兵,加上林野等几个能打的,人数上绝对劣势。

“吓唬谁呢!”络腮胡子吼道,”就一把破,几发?兄弟们,他们车里全是油!是吃的!抢了他们,咱们能熬过这个冬天!”

林野看到何铁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他知道那里面只有六发。六发。对付二十五个红了眼的绝望者,远远不够。一旦开火,必须枪枪毙命,否则对方涌上来,结果就是一场屠。而何铁是军人,不是屠夫,他不能对着这些只是抢劫、尚未人的平民开枪——至少不能首先开枪。

“何队长。”林野压低声音,迅速说道,”不能打。弹药珍贵,而且了他们,我们也得死人。用叉车,制造雪雾,低能见度障眼,掩护撤退。”

何铁侧过头,眼神锐利:”怎么弄?”

“铲雪。”林野指了指叉车的铲斗,”把铲斗放低,空转引擎,高速铲起地面的积雪,扬起来,制造一道雪墙。同时车队倒车,不要直线退,斜着退,利用扬起的雪雾掩护。你朝天鸣枪,震慑他们,但不要伤人。他们看不清,不知道我们虚实,不敢追。”

何铁思考了两秒,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你作第一辆车,我掩护。”

林野跑回自己的车,跳上驾驶座。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引擎。柴油机在寒风中发出一声怒吼。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挂前进挡,而是将铲斗缓缓放低,直至贴近地面约十厘米。然后,他将油门踩到最大,但保持原地空转——履带在雪地上刨出深深的沟槽,但车辆并未前进,而是利用引擎的功率驱动液压系统,让铲斗高速挖掘地面的积雪。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柴油,是引擎的耐久,是对方的恐惧。

铲斗像一头狂暴的野兽,将厚厚的积雪、冰碴和沙土混合物猛地扬起。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这些雪粒瞬间形成了一道高达三米的白色雾墙,被北风一吹,迅速向路障后的那群人蔓延过去。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五米,白色的雪雾如同一道流动的屏障,隔开了双方。

“倒车!全体倒车!斜退!保持车距!”何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吼出,同时,一声清脆的枪响刺破了风雪。

砰!

77式的枪声在空旷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嘹亮,带着一种金属的震颤。何铁朝天开枪,示警。枪声在雪雾中回荡,紧接着是第二声。

砰!

“有枪!他们真开枪了!”雪匪那边传来惊恐的喊叫声,”看不见了!狗的看不见了!”

混乱。林野从后视镜里看到,那群人在雪雾中盲目地挥舞着铁管,不敢贸然冲过来,因为他们看不清这边有多少人,有多少枪。恐惧来自于未知。而林野这边,第一辆叉车已经倒出了五十米,第二辆、第三辆紧随其后,履带碾雪的轰鸣声在雪雾的掩护下显得格外巨大,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撤退。

“保持引擎转速!不要停!”林野对着对讲机大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腔。每一秒的耽搁,都是柴油的燃烧。他看到油量表的指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为了制造这道雪雾,引擎必须在空转状态下全功率输出液压,油耗是正常行驶的三倍。

又是一声枪响。何铁开了第三枪,依然是朝天。三发出去了,还剩三发。这是极限,也是最后的震慑。

“撤!快撤!”络腮胡子的声音从雪雾里传来,带着不甘和恐惧,”别追!有埋伏!”

车队退出了两百米,雪雾渐渐散去。林野看到那群人依然站在路障后,但已经不敢追击,只是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铁管,咒骂声被风吹散。他们没有伤亡,但失去了勇气;林野这边,没有伤亡,但失去了宝贵的燃料。

当车队终于驶离那段危险区域,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下坡路段时,何铁跳上车检查油耗。

“半箱,”何铁看着油箱刻度,脸色阴沉,”为了造那道雪墙,空了半箱油。原本能跑一百二十公里,现在只能跑六十。”

林野从车上爬下来,双腿有些发软:”但这是值得的。如果交火,我们可能损失的是人,是命。油…油还可以找,可以省,人死了就没了。”

何铁沉默地点了点头,收起,爱惜地擦了擦枪身:”你说得对。比黄金珍贵,能跑就不打。这是第一课:在末里,最大的威慑不是死多少人,而是让敌人不知道你有多强,不知道你有多少底牌。”

他看向林野,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你那个铲雪的法子,很妙。物理障眼法,比管用,还省钱——虽然省的是柴油。”

队伍重新整队,气氛压抑但庆幸。苏晓从救护车里探出头,确认没有人受伤后,又缩了回去。王浩抱着他的算盘,默默计算着剩余的油料还能支撑多远的路程。

林野站在路边,望着来时的方向,风雪已经掩盖了车辙印。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批雪匪,是最弱的一批——没有枪,没有组织,只有原始的贪婪。随着他们越往内陆走,随着信息越来越闭塞,可能会遇到更危险、更有组织的团伙。

而那半箱柴油换来的教训,将刻在他的骨子里:在冰雪覆盖的末世,计算每一滴燃料,每一发,每一个可以避免的战斗。因为生存不是打赢多少仗,而是活到下一个补给点。

车队再次启动,驶入渐浓的暮色。引擎的轰鸣声在风雪中显得孤独而倔强,像是一个提醒:他们活过了今天,但明天还有更多未知的冰坝和雪匪在等待着。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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