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我的膝头,从盖头下往上偷瞄我。
我也忍不住笑了。
「你真好看。我、我没想到父王会给我寻一个如此貌美的娘子,娘还一直和我说,父王厌恶我,是不会盼着我好的。你一定又丑脾气又差,娶进门会天天欺负我。」
却一语成谶。
他娘说的没错。
「可你又美,脾气看起来也好,我今后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很好很好,有多好呢?
宋煜这样重诺的人,必定是千百倍地兑诺。
可惜话音未落,王氏的人便带着棒子闯入。
原本,出嫁前,我被再三叮嘱,王氏全家人的性命都在我的肩头。
为了保全王氏,我必须放任王家人就这么折辱我未来的夫君。
反正他只是个病秧子,原就活不长久。
可那刻,我却连礼法都不顾,扯开盖头挡在宋煜身前。
也不知是为何。
若知是为了往后的纠缠不清,我大概从最开始就不该心软。
4
凤鸾殿的中央,是一颗巨大的槐树。
宋煜说,槐与淮同音。
他既种下这树,那这就扎在他的领域,要想出去,除非连拔起,否则别想逃脱他的手掌心。
可每临近金秋时节,槐树的香气扑鼻,十里飘香。
整个紫禁城都被这香味笼罩。
尤其是坐北朝南的养心殿,夏的东南风,总将这香味往北带,有方方正正的宫墙阻拦,弯弯绕绕聚集在养心殿。
他在批奏折时,闻见血海深仇的滋味,难道不厌烦吗?
「这槐树的香味真是难闻死了。」
李絮莲捂着鼻子,叫人把这树给砍了。
翠柳慌慌张张地阻拦。
「娘娘,这树是陛下为您种下的定情之物,万万不可砍。」
槐树,槐花香,我向来是喜欢的。
那面铜镜,是我从槐树下挖出来的。
原以为终于能逃脱宋煜的股掌。
可我就如同这槐树,香味早已经渗透至十里之外,以为能从四面八方逃窜出宫墙,终点却定格在养心殿。
茎更牢牢扎在凤鸾殿的土壤,生生世世。
支开翠柳后,李絮莲从怀中掏出一个人偶,上面写着宋予安三个大字,还有我真正的生辰八字。
「别怪我心狠手辣,可你若不能魂飞魄散,我占了你的躯体,是要遭天打五雷轰的。」
她手上的三银针,对准我的耳鼻咽喉,每扎进去一,就叫我哀嚎一声。
三声落地,我的魂魄彻底淡了一圈,疼得蜷缩成团,再也直不起身子。
或许,我真的要散了。
就如同槐花香,再如何浓烈地聚集,最终的宿命是消散于天地间。
散到天涯海角,淡到再也闻不见。
就自由了。
最后无力地睁开眼,只见李絮莲将扎满三针的人偶埋在槐树下。
那个位置,就是当初我从中挖出铜镜的位置。
以为终于能脱离苦海。
5
李絮莲的肚子渐隆起,冬也悄然而至。
她抱怨道:
「这树看着真晦气,种什么定情不好,偏种阴气最重的槐树。」
初雪落下那,院中槐树的枝芽全数枯萎,只剩光秃秃灰褐色的树。
雪压枝头,香掩雪地。
宋煜初登帝位,煜王府的那棵大槐树,被他派人移植到了凤鸾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