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床榻之事，他确实从来不屑于与我交流。我们成婚十八载，却只对彼此的肉体熟悉。少有的寥寥几句话，也无非是他为了泄愤而激我。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赎罪。
赎本不属于我的罪孽。
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折磨我。
「诺。」
李絮莲突然一个踉跄，两眼一闭便直直往后倒。
宋煜拦腰横抱起，那样慌张失措的神情，倒是我从前从未见他将我折腾到昏厥时，流露过的。
我每次哭着求他轻点，他只会呛回我。
「他们把你送来，不就是为了取悦朕吗？好好伺候。」
我便又哑口无言。
太医诊断时，宋煜在旁盘问翠柳。
「她每有准时服药吗？」
宋煜与王氏有血海深仇，自然不会放任我生下王氏血脉的孩子。
每次事后，他都会吩咐人送给我一碗落胎药。
其实我很喜欢孩子。
儿时就常常对我爹娘说，今后要像他们对我一样，爱我自己的孩子。
可我注定一生不会有孩子。
我和宋煜的孩子，不该活下来。
我每次都会按时服药。
太医紧皱着眉头，道了一声奇怪。
「恭喜陛下！娘娘有喜了，已经三月有余。只是不知为何，微臣前些时候未能察觉到胎儿，请陛下饶恕臣失职之罪。」
我震惊地看向宋煜，想在他的脸上找到和我一样不可思议的神情。
可他面色如常，好似早在意料之中。
「好好给皇后养胎。」
吃了这么多落胎药，怎么可能还会有孩子？
所以从前那些药，其实不是落胎药。
而是安胎药。
宋煜他疯了吗？
我看向他。
他坐在床边，盯着昏迷的李絮莲，眼神飘向她的肚子。
轻轻地抬手放上去时，我屏息凝神，想他何时握紧拳头，砸死我和他的孽种。
那才是我认识的他。
从不愿意听我多解释一句的他。
3
李絮莲怀孕了。
她得意地摸着尚未隆起的肚子。
「宋予安，是你太怯懦，自愿放弃了一切。我会替你生下太子，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宋煜派人送来金银珠宝，还有数不尽的名贵药材。
五六个太医每轮番诊断，这样的阵仗，好似他真的很在乎这一胎。
「娘娘，陛下对您真是宠爱。」
李絮莲很受用这样的话，她也觉得宋煜确实爱我。
我先前那样如此焦急地求她告知我回现代社会的方法，简直是不知好歹。
完全忘了昏迷前她还在怕他。
宋煜真的爱我吗？
若他爱我，又怎么会得知我怀孕后，从未踏进过凤鸾殿。
光在凤鸾殿，我便听见好几个婢女在议论怀孕竟能叫人的气质和性格都天翻地覆。
可宋煜丝毫不在乎。
虽然我怕他，也怨恨他。
可同床共枕十二年，我还是希望他能怀疑一下那不是我。
若能替我报人夺尸之仇，这些年的恩怨纠葛，就以此阴阳两隔为界限，一笔勾销吧。
初被寒太祖许配给宋煜时，他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我进门。
骑在马上的身躯还是瘦弱少年模样，我偷偷掀起盖头与他对视，他会羞怯地低垂下头颅。
眼眸中满是惊艳。
我坐在床头紧张地等他进来，他那时的嗓音还不似如今这番冷漠，带着少年独有的稚嫩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