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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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水……水……”

阴暗湿的临时掩体里,林峰的嘴唇裂得像是龟裂的土地,上面凝固着暗黑色的血痂。他神志不清地呢喃着,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赵铁柱的心头反复拉扯。

失血过多带来的高热和脱水,正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这个十六岁少年的喉咙,要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榨。

“水,老子给你找水!”

赵铁柱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抓起地上那个早就空了、被打出两个凹坑的水壶,狠狠地晃了晃,里面只有几颗小石子在绝望地滚动。

外面的废墟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可那雪早就被鲜血、尸油和炮火的尘埃污染得不成样子,呈现出一种肮脏的灰黑色。用那样的雪水,不是救人,是催命!

可不喝水,这娃儿一样是死!

赵铁柱急得一拳砸在身旁的土墙上,震落一片泥土。他宁愿现在外面冲进来一个中队的鬼子,让他痛痛快快地拼刀流血,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一个为了保护“小”连命都不要的英雄,就这么活活渴死!

“连长……别……别去……”一个同样负了伤的老兵拉住了他,“外面……外面全是鬼子的暗哨,枪声一停,他们就跟野狗一样到处嗅,你出去就是送死!”

“老子就是死,也得给林娃子弄口水喝!”赵铁柱的吼声嘶哑,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一声小小的、带着鼻音的吸溜声,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角落。

小汤圆正坐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缩在宽大的粉色羽绒服里。她看着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林峰,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她好像明白了,这个为了保护她而受伤的“哥哥”,现在非常难受。

妈妈说过,难受的时候,需要喝点甜甜的东西。

她吸了吸鼻子,两只沾满泥污的小手伸进了自己羽绒服前的小口袋里,摸索着。

下一秒,她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小小的铁罐子。

2024年,《守护1937》直播间。

当镜头给到那个红色铁罐一个长达十秒的特写时,数千万观众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那鲜艳的红色,在那片灰暗、绝望的色调中,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格格不入。

罐体上,一个咧着嘴、有着两只大大眼睛的卡通男孩头像,正对着屏幕傻笑。

【……我眼睛花了吗?】

【旺仔……是旺仔牛?!】

【我疯了,我一定是在做梦!在一个1937年的真实战场上,我看到了我儿子现在每天都要喝的旺仔牛?!】

【时空错位……这种感觉太荒谬了!一边是血与火的,一边是我童年的甜蜜回忆……我的脑子要炸了!】

【别愣着了!快看!小汤圆要什么?!】

战场掩体中,没人认识这个奇怪的铁罐子。

赵铁柱和几个老兵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们以为这是“小”从天上带来的又一件宝贝玩具。

只见小汤圆用她那小小的手指,费力地抠住了拉环。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这并不容易。她的小脸憋得通红,用上了吃的力气。

“啵!”

一声轻响,拉环被成功拽开。

一股浓郁、香甜的味,瞬间在充满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闻过的味道,甜而不腻,带着一种纯粹的、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香气。几个战士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小汤圆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半开的铁罐,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她迈着小短腿,一步三晃地走到林峰身边,将那个红色的罐子递到了他裂的嘴边。

“哥哥……喝……”

她的声音声气,带着哭腔,却无比认真。

“喝甜甜的,喝了……就不痛了。”

林峰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那股奇异的甜香,还是顽强地钻入了他的鼻腔,着他濒临熄灭的意识。

一滴温热的、纯白色的液体,顺着罐口滴落,流过他满是血痂的嘴唇,渗入了他的口中。

轰——!

那一瞬间,林峰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甜!

太甜了!

这不是他喝过的、带着苦涩味的红糖水,也不是地主家偶尔施舍的、带着馊味的米汤。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的、醇厚的、丝滑的甜!

那味道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喉咙滑下,瞬间滋润了他涸如沙漠的五脏六腑。濒死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重新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涣散的瞳孔猛地放大,努力地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手里举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红色铁罐子。

这是……喝的琼浆玉液吗?

“不……不……”

林峰恢复了一丝神智,当他意识到自己喝的是这个“小”的宝贝时,一股巨大的惶恐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闭紧了嘴巴,拼命地摇头,哪怕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腹部的伤口,痛得他浑身痉挛。

“俺不喝……不喝……给娃儿……给娃儿留着……”

他嘶哑地拒绝着。

这一定是天上的赐给这小仙女的口粮,金贵得很!自己一个烂命一条的泥腿子,怎么配喝这种东西?喝一口,都是天大的罪过!

“哥哥喝嘛!”

小汤圆见他不喝,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不懂什么金贵不金贵,她只知道哥哥很痛,喝了甜甜的就会好。

她的小脾气也上来了,两只小手用力地捧着罐子,不管不顾地就往林峰的嘴里倒。

“呜呜……你喝呀!坏哥哥!”

纯白的牛顺着林峰紧闭的嘴角流淌下来,在他满是黑灰和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色的痕迹,最后滴落在肮脏的泥土里,与地上的血水混在一起。

这一幕,通过超高清的直播镜头,清晰地呈现在了2024年所有观众的眼前。

一个是为了救人而濒死的少年,宁死也不肯喝一口救命的“水”。

一个是不懂人间疾苦的幼童,哭着闹着只想让他尝一点自己认为最好的“甜”。

一个在用生命推辞,一个在用眼泪强喂。

这荒诞而又心碎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直播间的弹幕,在静止了十几秒后,以一种井喷式的、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态,彻底爆炸了!

【我受不了了!我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在办公室里哭得像个傻子!别流了!那每一滴都是我童年的回忆啊!】

【那是我小时候考了100分,我爸才会奖励我一罐的旺仔牛啊!在我们这里随处可见的东西,在他那里,却是连死都不敢奢望的琼浆玉液!】

【他才十六岁啊!他还是个孩子!他的人生本应该喝着旺-仔,打着游戏,而不是在战场上流最后一滴血,连一口甜水都舍不得喝!】

【主播!开打赏!求求你开打赏!我要给他买!我买一车!不!我买一个仓库的旺仔牛!让他喝个够!让他泡澡都行啊!】

【他推辞的不是牛,他推辞的是他认为不配拥有的美好!我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悲伤、愤怒、心疼、无力……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直播间里交织、发酵,最终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的意念洪流。

就在这时,只有小汤圆能看见的那个半透明面板上,代表着【悲悯值】的金色能量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50%……80%……95%……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小汤圆的脑海中响起。

【全网悲悯值达到阈值!】

【检测到宿主及周围单位处于极度‘寒冷’状态……】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飞速滚动,最终定格。

【一级投喂权限解锁:保暖物资通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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