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别睡了。”
一只拿着圆珠笔的手，戳了戳江枫的肩胛骨。
力道不大，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
江枫趴在课桌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修车、应付顾清寒那个难搞的女人，还要忍受她在车上那些不经意的撩拨。
他是铁打的也扛不住。
“别吵。”
江枫头也没抬，只是烦躁地把脸换了个方向，继续埋在臂弯里。
随着他的动作，校服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一大块。
午后的阳光正好打在他后颈上。
那一小片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晓晓握着笔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她的视线死死定格在江枫的锁骨上方，靠近颈动脉的位置。
那里，有一枚印记。
暗红色的，形状不规则，边缘还泛着一点淤青。
那是……牙印。
很深，甚至破了点皮，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林晓晓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是全校公认的校花，也是生物系的学霸。她太清楚那种痕迹是怎么形成的了。
那是在极度的激情中，被人用力吮吸、啃咬留下的。
“江枫……”
林晓晓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鬼使神差地想要去触碰那个印记。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皮肤的瞬间。
江枫猛地坐直了身子。
“有事？”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冷淡得吓人。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正好挡住了那个暧昧的伤口。
林晓晓触电般缩回手，把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校服裙摆。
“那个……”
她咬着下唇，视线却怎么也挪不开他的脖子：
“你脖子上，怎么了？”
江枫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位置。
指腹触碰到结痂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顾清寒那张红的脸，还有她在高时死死咬住他不放的狠劲。
那个疯女人。
“蚊子咬的。”
江枫随口扯了个谎，拉高了衣领，遮住了那一抹旖旎。
“蚊子？”
林晓晓看着他，眼圈有些红。
什么样的蚊子能咬出牙印？
什么样的蚊子能让他这种对谁都爱搭不理的男生，露出这种……像是回味，又像是无奈的表情？
“还有事吗？班长。”
江枫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四点半。
放学了。
他还得去跑晚高峰，顾清寒那个女人说今晚还要用车。
“没……没了。”
林晓晓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江枫没再理她。
他单肩背起书包，甚至没收拾桌上的课本，站起身，长腿一迈，大步走出了教室。
那背影，决绝，潇洒，又带着一股子独来独往的孤僻。
林晓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机油味，混杂着一种极其陌生的、昂贵的冷香。
那不是江枫用得起的味道。
那是女人的香水味。
“江枫……”
林晓晓攥紧了手里的圆珠笔，塑料笔杆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她不信。
那个连食堂红烧肉都舍不得多打一份的贫困生，那个只会埋头睡觉的江枫，怎么可能……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理智烧毁的嫉妒和好奇，在心底疯长。
她抓起书包，快步追了出去。
……
校门口。
江枫没坐公交。
他走到学校后巷的那个死角，跨上了一辆停在那里的破旧电瓶车。
拧动把手，车子无声地滑入人流。
林晓晓站在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电瓶车。”
司机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抓早恋啊？”
林晓晓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穿着校服的背影。
电瓶车骑得很快。
江枫似乎很赶时间，专门钻小胡同。
二十分钟后。
电瓶车停在了西郊的一个路口。
江枫下了车，把电瓶车锁在路边，然后转身走进了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子。
林晓晓付了钱，下车跟上。
巷子里很黑，地上全是污水。
她穿着白色的球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来这种地方什么？
这里是城乡结合部，鱼龙混杂。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废弃的钢铁厂。
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车很破，漆面斑驳，但停在那里，却莫名透着一股子凶悍的气。
林晓晓躲在半截倒塌的围墙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到江枫走到车边。
他脱掉了校服外套，随手扔在引擎盖上。
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工字背心。
夕阳下，少年精瘦的手臂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熟练地磕出一，叼在嘴里点燃。
那一瞬间。
林晓晓觉得他变了。
那个在学校里趴着睡觉、总是沉默寡言的学渣江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野性、危险又迷人的男人。
他围着那辆破车转了一圈，蹲下身，伸手拍了拍轮胎。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摸情人的脸。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枫接起电话，没看来电显示，直接开了免提，扔在引擎盖上。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嚣张的男声，伴随着嘈杂的引擎轰鸣声：
“幽灵，今晚九曲山，敢不敢来？”
“听说你那辆破车修好了？别是胶水粘的吧？哈哈哈哈！”
江枫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赌多少？”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五万！跑一圈！输了就把你那破车的车标扣下来给我当挂件！”
五万。
江枫眯了眯眼。
够给这老伙计换套刹车片了。
“成。”
他吐掉烟头，脚尖碾灭。
“洗净脖子等着。”
电话挂断。
江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轰——！！！”
一声巨响。
那辆看似报废的桑塔纳，突然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
声浪滚滚，震得林晓晓耳膜生疼。
她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辆破车……
起步抬头？
只见桑塔纳的前轮猛地抓地，车头高高扬起，后轮在地上磨出一阵刺鼻的青烟。
下一秒。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
在那个直角弯道前，江枫没有减速。
刹车灯甚至都没有亮一下。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墙壁的一瞬间。
车尾猛地一甩。
一个极其完美的漂移。
车身横着滑过了弯道，轮胎卷起的沙石打在围墙上，噼里啪啦作响。
“吱——”
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
只留下空气中浓烈的焦糊味，还有尚未散去的尘土。
林晓晓瘫坐在地上，腿有些软。
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颤抖着手，点开了刚才偷拍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
少年的侧脸冷峻狂傲，单手打方向盘的动作帅得让人窒息。
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那个被全校嘲笑的贫困生。
那个总是睡不醒的同桌。
原来……
他是这夜色里的王。
林晓晓看着屏幕上那个逐渐远去的车尾灯，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混杂着窥破秘密的兴奋，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栗。
她摸了摸手机屏幕。
那是江枫刚才抽烟的样子。
“江枫……”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眼底的嫉妒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个秘密的发现，燃烧得更旺了。
那个在他脖子上留下印记的女人是谁？
她见过这样狂野的江枫吗？
林晓晓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不管那个女人是谁。
这个秘密，现在是她的了。
这个男人……
她也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