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星寰科技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星河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俯瞰着脚下沉睡的城市。窗外零星几处灯火,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兽眼。
距离沈清歌回国,还有段时间。
这段时间,是初夏毕业展筹备的关键期,也是他和初夏之间那层“试试看”的窗户纸,最脆弱、也最需要小心维护的时期。
而沈清歌的存在,像一颗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即使她人在巴黎,即使她还有段时间才回来,但她的影响力,无时无刻不在。
陆星河想起今晚在江边,初夏接起视频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慌乱。想起她挂断电话后,把脸埋在他外套里无声痛哭的样子。想起她手机屏幕上,沈清歌发来的那句“我是不是太想你了”。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细针,扎进他心里最不安的地方。
他害怕。
害怕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和默契,会在沈清歌回来的那一刻,被轻易击碎。
害怕初夏心里那个“白月光”的位置,永远轮不到他来填补。
害怕自己这三个月的步步为营、甚至不择手段,最终只是一场空。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周慕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他看了眼陆星河手里的冷咖啡,挑眉:“又没睡?”
“睡不着。”陆星河转身走向办公桌,把杯子放下,“坐。”
周慕辰在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陆星河面前:“你要的,沈清歌在巴黎的全部资料。更详细的。”
陆星河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
沈清歌,25岁,旅法两年。师从法国当代艺术大师雷诺阿教授,目前签约巴黎顶尖画廊“星辰之间”。已举办两次个展,作品被三家欧洲美术馆收藏。最新系列《月蚀》备受关注,预计回国后将在国内顶尖美术馆举办大型个展。
履历光鲜,前途无量。
照片上的沈清歌,或是在画室专注创作,或是在展览开幕式上从容应对媒体,或是在塞纳河边独自散步。每一张都美得清冷疏离,像月光,看得见,却摸不着,也暖不了。
“她最近在接触国内的方。”周慕辰指了指文件中的一页,“有三家画廊和一家美术馆在和她洽谈回国后的展览。其中一家,是秦薇父亲控股的‘华艺画廊’。”
陆星河的手指在“秦薇”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
“秦薇在接触她?”
“目前只是画廊层面的正常商业接触。”周慕辰说,“但以秦薇的性格,如果她知道沈清歌和初夏的关系,难保不会做点什么。”
陆星河合上文件,靠回椅背,闭上眼揉了揉太阳。
“慕辰,”他睁开眼,眼神深不见底,“帮我做件事。”
周慕辰心里一紧:“什么事?”
“沈清歌下个月会去威尼斯参加双年展的平行活动。”陆星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你也去。”
周慕辰愣住了:“我去什么?我又不懂艺术。”
“你不需要懂艺术。”陆星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只需要认识她。让她认识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慕辰的脸色变了:“星河,你……你想让我去接近沈清歌?”
“是。”陆星河坦然承认。
“为了什么?”周慕辰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为了让她没心思来打扰你和林初夏?”
陆星河没有否认。
周慕辰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陆星河,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我去吸引沈清歌?就为了你的那点不安?”
“不是吸引。”陆星河纠正,“是认识,是建立联系。沈清歌是个优秀的艺术家,你在威尼斯认识她,欣赏她的作品,想为她的国内展览提供法律和资源支持——这很正常,也很合理。”
“合理个屁!”周慕辰罕见地粗口,“这他妈就是算计!是利用!是把感情当生意做!”
“那又怎么样?”陆星河也站起来,直视着他,“慕辰,我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算计出来的?商业上是,感情上也是。我知道这很卑鄙,很下作,但我没得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我不能输给沈清歌。我不能让初夏回到她身边。哪怕用最不堪的手段,我也要赢。”
周慕辰看着眼前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兄弟,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
“那林初夏呢?”他问,“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你背地里做的这些事,你觉得她还会留在你身边吗?”
陆星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不会知道。”他重复这句已经说过很多次的话,“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永远不会知道。”
“纸包不住火!”周慕辰的声音提高,“感情不是商业并购!不是你把所有竞争对手都清理掉,就能独占市场!你这样做,就算最后得到了她的人,也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陆星河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慕辰,帮帮我。就当是兄弟最后一次求你。”
周慕辰看着他眼中那些压抑的、近乎哀求的情绪,忽然觉得口发闷。
他认识陆星河二十多年。看着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到科技新贵,看着他永远冷静理智,永远目标明确,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得到。
这是第一次,他看到陆星河如此失控,如此的走投无路。
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一个认识才几个月、心里可能还装着别人的女人。
“如果我拒绝呢?”周慕辰问。
陆星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周慕辰一杯。
“你不会拒绝。”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因为你了解我。你知道我决定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如果你不帮我,我也会找别人。而别人,我不放心,并且,我觉得你会喜欢她。”
周慕辰接过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
他知道陆星河说的是实话。一旦陆星河决定了某件事,就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达成。如果他拒绝,陆星河只会找更不可控的人来做这件事。
到时候,局面可能更糟。
“威尼斯双年展,下个月15号开幕。”周慕辰最终开口,声音涩,“沈清歌会在‘未来单元’有一个小型展位。”
陆星河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去。”
“我会去。”周慕辰仰头把酒喝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但星河,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做这种脏事。”
“谢谢。”陆星河的声音很轻。
周慕辰放下酒杯,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星河,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林初夏值得更好的?值得一段没有算计、没有隐瞒、净净的感情?”
陆星河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想过。”他低声说,“但那个更好的人,不会是我了。”
周慕辰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陆星河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东方,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却照不进他眼底深沉的阴影。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事。
一件可能无法挽回的错事。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一颗已经脱离轨道的星,只能朝着既定的方向,一路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