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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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有了新布,苏晚卿便有了事做。

她向热心的赵大娘借来了针线和剪刀。赵大娘一见那块青色的新布,便什么都明白了,挤眉弄眼地拍着苏晚卿的手,笑得合不拢嘴,直夸萧烈开了窍。

苏晚卿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只能抱着东西,落荒而逃。

接下来的几,只要萧烈不在家,她便坐在门口,借着天光,一针一线地,为自己缝制新衣。

她的女红,是请了苏城最好的绣娘教的,针脚细密,工整匀称。哪怕是最普通的粗棉布,在她那双纤纤玉手的缝制下,也渐渐地,显露出一种别样的雅致和妥帖。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微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那一刻的她,宁静而专注,像一幅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图,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活阎王萧烈的家里,藏了个来路不明的漂亮女人——这个消息像一场瘟疫,在短短几天之内,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苏家村。

在这个闭塞、单调的小山村里,这无疑是一桩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村民们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于是,通往萧烈那座孤零零的木屋的山路上,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总有那么一些人,会以上山砍柴、下地活为借口,故意从他家门口绕过。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伸长了脖子,像一群探头探脑的鸭子,试图窥探那扇神秘的木门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狐狸精。

苏晚卿第一次跟着赵大娘出门,去村里的井边打水时,便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言可畏。

她刚一露面,便瞬间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惊讶,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敌意。

“哎哟,快看!就是她!”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怎么就……就跟了萧烈那个活阎王?”

“哼,什么人模人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不然,哪家的黄花大闺女,会不清不楚地,住进一个单身汉的家里?”

几个聚在井边洗衣的妇人,原本还在高声说笑,一看到苏晚卿,立刻便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起来。她们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门,但那尖酸刻薄的语调,和那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的眼神,却像一淬了毒的芒刺,狠狠地扎向苏晚卿。

这些妇人,便是村里最令人头疼的三姑六婆。她们平里无所事事,最大的乐趣,便是东家长,西家短,用唾沫星子,来编织和传播各种是非。

而苏晚卿的出现,无疑是给她们那贫瘠枯燥的生活,投下了一块最肥美的、可供咀嚼的肉。

赵大娘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她眉头一皱,将苏晚卿护在身后,叉着腰,对着那几个长舌妇就嚷嚷开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一个个闲得没事,牙不疼,舌头子痒是吧?人家姑娘是萧烈请回来帮忙的!碍着你们谁了?”

赵大娘在村里,也算是个不好惹的泼辣角色。那几个妇人被她一通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依旧不服气。

其中一个三角眼的妇人,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翻着白眼说道:“哟,赵大姐,我们可没说什么!只是好奇罢了!这姑娘来路不明的,谁知道不净?万一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冲撞了村里的风水,那可怎么办?”

“就是!”另一个胖妇人也立马帮腔,“咱们村,可容不下那些伤风败俗的脏东西!萧烈他自己是个煞星也就罢了,再招来个狐狸精,那咱们这子,还过不过了?”

“你们——!”赵大娘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理论。

苏晚卿却轻轻地,拉住了她的衣袖。

苏晚卿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那一句句“来路不明”、“不净”、“伤风败俗”、“狐狸精”,像一把把最锋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进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以为逃离了陆家,逃离了那个冷漠的娘家,她就能摆脱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羞辱。

可她没想到,她错了。

大错特错!

无论她逃到哪里,无论她躲在何处,只要她被休弃的身份还在,只要她不清不楚地住在一个男人的家里,这些流言蜚语,这些恶毒的揣测,就会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永远地,钉在她的脊梁骨上!

她捏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

她想反驳,想嘶吼,想告诉这些人,她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人!

可她,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是被夫家和娘家,联手上了绝路?

说自己和那个男人之间,清清白白,只是雇佣关系?

谁会信?

在这些人的眼里,一个失去了家族庇护的女人,就像一无的浮萍。她的解释,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她的清白,在他们那肮脏的想象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大娘,我们……我们回去吧。”

最终,她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几乎是在哀求的话。

赵大娘看着她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那双强忍着泪水、却充满了屈辱和痛苦的眼睛,心中又气又疼。

她狠狠地,瞪了那几个还在得意洋洋的长舌妇一眼,咬着牙说道:“呸!一群烂了舌的货!早晚遭!”

说完,她拉着苏晚卿,打了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苏晚卿低着头,沉默地走着,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一滴一滴,落进了脚下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避风的港湾。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只是从一个风暴的中心,逃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由无数唾沫星子汇聚而成的漩涡。

这个世界,似乎真的……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那一点点,好不容易才从心底生出来的,对新生活的微弱希望,在这一刻被那些恶毒的、无形的刀剑,再次切割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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