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一直在店里的小凳子上坐着，默默地做着一套数学卷子，不敢看他母亲一眼。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我清点完一天的账目，淡淡地说道。
张丽如蒙大赦，立刻就想脱掉围裙回家。
李鸣也站起身，收拾着书包，以为所谓的“补课”就要开始了。
“等等。”我叫住他们。
“补课的地点，在仓库。”
我指了指小卖部后面那个狭小、闷热、堆满杂物的仓库。
张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但她没敢出声。
我带着李鸣走进仓库，打开一盏昏黄的灯泡。
“坐吧。”
仓库里只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
张丽不放心地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支着耳朵，想听听我到底要教她儿子什么。
我从一个纸箱里，拿出几本书。
不是什么高考宝典，也不是什么名师押题。
而是《弟子规》、《增广贤文》，还有几本关于感恩和诚信的寓言故事集。
我把书推到李鸣面前。
“今天晚上的任务，把这些读一遍。”
李鸣愣住了，困惑地看着我，又看看手里的书。
门口的张丽更是瞬间炸了毛，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步冲了进来。
“林老师！你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我们是来补习文化课的！是来补习考大学的！你让他读这些有什么用？”
我抬起头，冰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教什么，怎么教，轮得到你来置喙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
“我是在教他做人。”
“一个连最基本的感恩、诚信、尊重都不懂的人，就算考上了清华北大，也不过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个社会的蛀虫。”
“你儿子缺的，从来不是知识。”
“是德行。”
我的话，字字诛心，直接撕开了张丽那套“唯分数论”的虚伪外衣。
她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不再理她，转头对李鸣说：“读完之后，写一篇八百字的读后感。主题就是，人为什么要善良。”
“写不完，不许回家。”
说完，我便起身，准备离开仓库。
张丽想拦我，想发作，但她对上我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低头不语、默认了这一切的儿子，最终只能把所有怒火和不甘都咽回肚子里。
她知道，她没有任何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我回到小卖部的前厅，能听到仓库里传来李鸣断断续续的读书声。
张丽没有走，就守在仓库门口，像一尊焦灼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深夜十一点，李鸣终于拿着一篇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里，却有了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思考和触动。
他的文字还很稚嫩，甚至有些观点很幼稚。
但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用心写，用心去想了。
我接过读后感，快速扫了一遍。
“拿回去，给你妈也看看。”
我把稿纸递还给他。
李鸣点了点头，默默地把文章交给了张丽。
张丽接过那几页纸，手指都在颤抖。
她看着儿子写的那些关于“感恩”、“尊重”的句子，一夜无言。